第一百七十五章带我走吧,当我求你了
缠丝散发毒时间很快,朱氏在毒发后第三日便咽了气,她甚至临终遗言也没来得及说,便在睡梦中走了。
阮广全撑着身子处理操办母亲的后事,却也在第七日呕血不止,终于倒了下去。
他躺在病榻上,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交代道:“银银,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你,爹对不起你……”
阮银银跪在榻前,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落下:“爹……”
阮广全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发颤的抚摸女儿的头发,“爹对不起你,爹要走了,弟弟刚出生……若是不麻烦,不影响你的话……”
他气若游丝,眼神带着最后的恳求:“爹只求你,能照看他一二……”
阮银银的眼泪砸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看着父亲渐渐涣散的瞳孔,重重点头:“我答应您。”
看着女儿如此懂事,阮广全心里越来越难过,他陪伴银银时间太少了,自从她娘亲走后,可能是心里愧疚的原因,让他一直不敢面对女儿,只能成日在外经商躲避。
现在人快走了,他不仅什么也没帮到女儿,反倒是给她又留下个累赘,想到这里,阮广全喉头滚动:“银银……”
浑浊的泪顺着深陷的眼窝蜿蜒而下,“爹对不住你……爹对不住你啊……”
破碎的呜咽冲破喉咙,在商场叱咤半生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迷途的孩子,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褥,仿佛要将这辈子的悔恨都揉进了褶皱里:“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颤抖不止,鲜血溅在素白的寝衣上,阮银银见状,慌忙想要去扶,却被他用最后力气推开。
“别……脏……”他气若游丝的摇了摇头,泪水混着血沫滑落。
在这最后时刻,他多想再抱抱女儿,像是寻常父亲那样拍拍她的肩头,可这副残破的身躯。却连这最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粗木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偶尔有风掠过,光斑也随之飘动。
李翌端起粗陶碗,米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两个月来,这双手似乎早已习惯了粗瓷的毛边。
“这野芹炒得嫩吧?来多吃点。”对面的周老三突然把菜碟往他跟前推,干瘪的手指敲着桌沿:“偌丫头,天还没亮时就上山采的。”
周偌正给小妹碗里添粥,闻言轻轻皱了皱眉,瞥了眼周老三,搞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吃你的饭。”她低声对小妹说,却把粥碗重重地搁置在了周老三面前,溅出几滴滚烫的米汤。
周老三像是没察觉般,继续殷勤的往李翌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李公子啊,咱们乡下人说话直接,你别见怪哈,你看你这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都是我们偌丫头在照顾,她尽心尽力得很啊,我这做爹的都没见过她对我这么上心……”
李翌筷子停在半空,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阳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照得他侧脸线条像是刀刻般锋利,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周偌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她盯着周老三油光发亮的鼻尖,忽然想起上月赶集时,这老东西盯着绸缎庄装柜的玉扳指时,也是这副表情。
李翌缓缓放下竹筷:“承蒙周叔一家的照拂,李某感激不尽。”
他指尖在粗瓷碗沿轻轻摩挲:“待我回京后,定带夫人亲自来拜访,感谢您……”
话音未落,周老三的脸色已如暴雨前的天色般阴沉下来。
周偌闻言却只是微微怔住,手中的木勺悬在半空,米汤一滴一滴落回粥碗。片刻后,她垂下眼睫,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听见般,只是默默将旁边的空碗又添满了粥。
但自那日起,李彧就发现:
晨起时灶台上温着的药,不再像从前那般准时;
晾晒的衣物里,也再也不见他的粗布衫;
还有用饭,连用饭周偌似乎都不愿和他坐在一起了。
李翌不是毛头小子,自然能看出姑娘对他的心思,但……他早已成婚,可能回去时孩子都有两个了,他又如何对她负责。
他本是护送皇上回到徐州,后来皇上水路逃走后,他念及京城的家人留了下来,想要回到京城却又被一批黑衣人追杀,这才落得腹部中刀,昏迷后山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