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看医
地牢的石阶沁着阴冷的水汽,阮银银提着风灯走在前面,灯光在湿滑的苔藓上投下摇晃的晕圈。
沈弗林跟在她身后三步远,药箱的皮带在他肩上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就是这间。”阮银银停在了一处生锈的铁栅前。
牢房里蜷缩的身影动了动,张婉柔抬起脸孔时,沈弗林呼吸一滞——她颧骨微微突出,脸色蜡黄,唯独腹部隆起一个突兀的弧度。
稻草堆里传来细碎的铁链声,她的脚踝上还扣着镣铐。
沈弗林走近,沉默地蹲下身,药箱子打开时发出“咔哒”轻响,他取出脉枕放在腿上,却见张婉柔往后缩了缩,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衣襟。
“婉柔表姐。”阮银银蹲下来轻声安抚道:“这是沈大夫。”
沈弗林又从药箱底层取出块素帕,隔着铺在张婉柔的手腕下,自己则是往后退了半步才伸出三指搭脉。
他指尖力道极轻。
地牢深处传来各种囚犯的咳嗽声,混着远处滴水单调的回响。
沈弗林垂着眼睫,忽然从药箱里取出油纸包裹的饴糖,经阮银银的手递给了张婉柔。
“气血双亏。”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浸了水的棉絮般柔软,“但胎像尚稳。”
说话时他目光始终落在脉枕旁的青砖上,那里有只小蚂蚁正搬运着饼干屑。
阮银银闻言,心里稳了稳。
“……孩子,能活吗?”
沈弗林正在写药方,突然笔尖一顿,余光注意到阮银银正盯着自己,他耳尖在昏暗里泛起红晕。
低头继续书写,字迹却比先前更工整了些:“按时服药……都能活。”
地牢里的湿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沈弗林说完那句话后,三人都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张婉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粗糙的囚衣发出沙沙的轻响。
阮银银看见沈弗林的笔尖在“当归”二字上洇开了一小片墨渍。他很是细心的取出一方素帕,对折后递给了张婉柔:“垫在腕下吧。”
他说着转身取针时碰翻了药箱里的瓷瓶,清脆的碰撞声在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意识到可能会打扰人,他抿紧嘴唇,耳后蔓延出一丝红晕到脖颈。
“胎位有些偏……”他说话时盯着银针的寒光,“需要……”
“咳咳咳咳咳!”
一阵嘈杂的咳嗽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各种囚犯的叫唤声。
“需要施针矫正对吗?”阮银银接着他方才未说完的话,继续往下说。
沈弗林点点头,感激地看她一眼,而后从药箱里取出卷青布。展开时露出排整齐的银针,在风灯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取针的手指很稳,针尖隔着衣衫找准穴位,很快便布好了针。
突然,张婉柔剧烈咳嗽起来,似是不舒服。
沈弗林立即撤针,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抓过药箱里的艾绒,揉成小球递给阮银银:“让她含着。”
艾草的苦涩在牢房里弥漫开来。
等一切结束,沈弗林退到了阴影处,背过身去整理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