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坦诚相待
“舍不得?”顾臣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锐利的剖析。
“楚宴,你究竟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一个能让你偶尔卸下伪装、暂时不用算计的避风港?”
楚宴猛地抬眼,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隐秘的痛处。他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你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用‘为我好’的名义。”顾臣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楚宴试图闪躲的视线,“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你独自承担所有,让我安然无知地享受你构建的安全假象。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要这种被蒙在鼓里的安全?”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在楚宴心上。
“我们是并肩的,楚宴,从最开始就是。而不是你走在前面披荆斩棘,把我护在身后圈养起来。你舍不得我痛苦,难道我就舍得看你一个人挣扎?”
楚宴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顾臣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保护,露出内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控制欲和恐惧,恐惧失去,恐惧顾恐惧自己唯一的光亮因沾染他的黑暗而熄灭。
“我……”楚宴的声音干涩无比,“我只是……不想你看到那些肮脏的东西。”那些家族倾轧、人性丑恶、以及他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使用的冰冷手段。
“我看得还少吗?”顾臣几乎是苦笑了一下,“楚宴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
他松开了攥着西装的手,指尖却缓缓下滑,坚定地握住了楚宴垂在身侧、依旧微颤的手。肌肤相触,冰凉与温热交织。
“你的舍不得,把我推远了。”顾臣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比任何危险、任何真相都更让我难受。”
楚宴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顾臣的指骨。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顾臣的肩上,这是一个近乎依赖和投降的姿态。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顾臣身上淡淡的、让他心安的气息,也混杂着硝烟和尘埃的味道。
“……基因催化药剂,”楚宴的声音闷闷的,从顾臣肩头传来,带着豁出去的疲惫,“它最初的研究方向,是针对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基因退化疾病……傅家携带的致病基因。”
“我这么急切的想要拿到基因催化药剂,是因为傅九川他现在剩的时间不多了,同样的傅婉清想要药剂的理由也是如此,他们家族如果没有基因催化药剂,活不过五十岁。”
顾臣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秒。握着他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此刻却冰凉得吓人。楚宴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重量真实而沉重,吐露出的真相更是石破天惊。
傅家。遗传病。活不过五十岁。傅九川。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旋转、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显露出一个残酷而完整的图案。
原来是这样。
不是商业野心,不是权力争夺,而是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之战。是为了救命。
顾臣的声音有些发紧,“温软知道吗?”他立刻想到,如果温软知道傅九川命不久矣,却还被她那样误会、推开……
楚宴摇了摇头,额头在顾臣的西装布料上轻轻摩擦,带来细微的触感。“九川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他……他不想告诉温软。他怕拖累她,更怕她是因为同情或者责任才留在他身边。”他苦笑一声,“和我瞒着你的理由,是不是很像?我们这种人,大概都烂得如出一辙。”
自嘲的语气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
顾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楚宴之前所有的挣扎和隐瞒。
这秘密太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人。
“所以,傅婉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傅九川?”顾臣梳理着思路,声音低沉。
“是,但也不全是。”楚宴稍微直起身,但手还紧紧握着顾臣,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傅家内部情况复杂。傅婉清那一支对主家早有不满,她想要药剂,救自己和控制傅九川的成分恐怕各占一半。如果让她完全掌控了技术,傅九川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他看向顾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我和九川布局很久,想在他……时间到来之前,至少确保技术掌握在能信任的人手里,能真正用于救治,而不是成为争夺权力的工具。我父亲和傅婉清的勾结,打乱了很多计划。”
顾臣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握着楚宴的手却渐渐有了温度。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按在楚宴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
“楚宴,你给我听好了。”顾臣的目光锐利如刀,却又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首先,你和傅九川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不一样。他选择推开温软独自承受,是蠢。而你试图推开我,是又蠢又混蛋。”
楚宴怔住了。
“其次,”顾臣的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止是你和傅九川的事,也是我的事。环晟的技术,我的资源,还有我这个人,都押在这上面了。不是为了你那个糟心的爹,也不是为了傅家那些破事,是为了傅九川那条命,更是为了你。”
他拇指摩挲着楚宴冰凉的指关节,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斤重:“你的恐惧,你的重担,你舍不得让我碰的一切,现在统统分我一半。你扛不住,就我来扛。听不懂吗?”
楚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来,又在一片混乱中重新凝聚。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道歉。他只是猛地将顾臣拉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顾臣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却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手掌在他紧绷的脊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了,”顾臣的声音闷在楚宴的肩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矫情了。赶紧收拾残局,然后想办法怎么撬开傅九川那家伙的嘴,再把温软哄回来——妈的,你们俩真是能惹麻烦。”
楚宴低低地“嗯”了一声,怀抱稍稍松开些,但依旧没有放手。他把脸埋在顾臣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能让他安定下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