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潇坐在木轮椅上,由丫鬟推着。他腿伤得重,短时间无法下地行走。
院径上自发生长的角花密密麻麻,像铺开的毯子。张止潇经过时随手摘了一枚。
“处了四十军杖,人昨天才从南卫所抬出去。看情形还有口气,应当死不了。”蒋裕倚在亭柱上,将他得到的消息与张止潇说了。
张止潇静默一会,轻轻揉烂了那枚角花。
“这笔账,终有一日要他们还来。”
蒋裕看着他,觉得这小主似乎哪里变了。
他自狱里回来后就没开口说过几句话。蒋裕从前只觉他冷淡,但凭着自己那无赖性子倒也能和他闹上几句。而今看他,却像是将自己层层包裹了起来,教旁人再难窥得他一寸心府。
常英端着他的药过来,“殿下,您该喝药了。”
张止潇扫她一眼,“怎么今日是你送来?”
“我看底下都是些年轻丫头,怕她们毛手毛脚伺候不好,所以亲自端来。”常英将托盘放到桌上,说:“这温度是刚好的,殿下快喝吧。”
张止潇没动,冷了她一会,说:“今日起你到后院扫洒去吧,不必再近前来伺候。”
常英脸上一僵,“殿下,这是何意?”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殿下这样做恐怕不妥,皇后娘娘……”
“我是主,还是你是主?”张止潇一句不愿再多说,命道:“下去。”
常英在宫中有些资格了,伺候皇后也有些年头,许久没有被人这般直命喝退了,当下面色难看,也只能从命退下。
张止潇端起常英送来的那碗药,泼进了凉亭外的花盆里。
“我让他们重新煎一碗过来。”蒋裕说。
张止潇点点头,转脸安静看着亭外花木。仲夏草木繁盛,有只棕毛小狗趴在花盆边上,尾巴一摇一摇。
张止潇不喜欢狗,他厌恶狗。那是他的噩梦,就是现在他有时还是会在梦里摆脱不了那只狗。
张止潇和叶芽都失去爹娘后,两人乞过食,吃过摊上别人吃剩的东西,甚至和野狗抢过楼馆倒水沟里的剩菜……那会儿他十岁,长期缺食的身子并不比那狗大多少,是过路的流浪汉救下的他。
“哪里来的狗?”
蒋裕才起步,听见张止潇问话停了下来,顺他视线看去,笑一笑道:“你说初一啊,昨儿路上一直跟我,我看他挺讨巧的就带回来玩了。也正好给你解解闷。”昨日初一,他顺便给起了个名儿叫初一。
蒋裕走过去,抱起初一,握起它两条前腿像张止潇做了个招手动作,“你瞧,很可爱是不是?”
“把它送走。以后府里不准养狗。”张止潇看也不看那狗。
“别啊,这狗还会杂耍呢,你专门去找都找不到。我让它给你耍一个?”
“送走。”张止潇不容商量地说,“否则我让人炖了它。”
“你怎么……”蒋裕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自己推着轮子背转了过去。
“我现在行动不便,你能不能代我去看看他。”张止潇忽然说。
蒋裕趁机谈条件,“那你得留下我这狗。”
张止潇沉默一下,“别让我看见它。”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