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淅淅沥沥地敲着窗,像一支漫长而沉静的序曲,和着林语宁心头未曾散去的某种紧绷情绪,一点点,拨动她思绪深处那根最敏。感的弦。
凌晨四点,她睁开眼,窗外漆黑,只有一盏路灯将斑驳的影子投进屋里。
顾延瑾还睡着,她侧头看他,男人的呼吸均匀,眉间却带着一点隐隐的疲倦。
是她最近太辛苦,也让他没能轻松过一天。
她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下地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厨房里她煮了一壶热水,打开笔记本,打开昨天还没整理完的法律援助项目进展报告。
她从不拖延,但昨天的调解会耗了太多心神,而她也太想保留一点独处的空间给自己。
可现在,她不能再留了。
这一批法律援助涉及的,是几个贫困县移居进城的务工家庭。
他们的孩子在城市中无法顺利入学,户口、证明、房屋租赁、就业资料、健康信息—每一个手续都像一扇紧闭的大门。
没人知道他们的孩子在哪里上学,有没有疫苗,有没有饭吃。
他们是城市里真正“隐形”的一群人。
她曾经也差点成为那样的人。
若不是她父亲咬着牙在工地攒下第一笔学费,她可能从来没有机会坐进大学的阶梯教室,学会用法律说话。
她写完一份援助审批报告,打开邮箱,又收到一封新的咨询邮件,是一位母亲发来的。
邮件只有寥寥几句:
【我不知道我女儿的那个老师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她最近一直晚上哭,说她不想上学。
我们一家都是外地来的,不敢得罪人。
林律师,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帮我看看她写的那篇作文!】
下面附着一个doc文档。
林语宁点开,是一篇三百多字的小学生作文,题目是《我不喜欢那个房间》。
内容很简单,句式稚嫩,但某些词眼扎眼—
【他关门不让我出去!】【他老是摸。我的头,还让我坐他腿上!】【我说了好几次我不舒服,他就笑!】
林语宁的手一下子握紧了鼠标。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类案件。
可每一次,她都像第一次一样难以接受—
居然还有人,能在那么年幼的孩子面前,把恶意包裹成“关爱”。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外套,准备去律所。
这时候顾延瑾醒了,他撑起身看她。
“这么早?”
“有新邮件!”她语气冷静。
“可能是个案子,也可能是……一场战争!”
顾延瑾坐起身,从**下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你不要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