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八分,林砚锁上便利店的门。
街道已经冷清下来,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熏火燎的气味顺着夜风飘过来。他提着塑料袋——里面有临期的饭团,还有下班前陈姐塞给他的两个茶叶蛋。
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房间的灯没亮。
林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也许那个人后悔了,也许那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也许……他摇摇头,掏出钥匙上楼。
楼道里依然漆黑一片。对门的狗听见脚步声,象征性地叫了两声,又没声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黑暗扑面而来,房间里空无一人。一切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椅子摆在桌边,被子叠在床上,那套洗好的西装依旧挂在门后,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深灰色。
林砚站在门口,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走进去,开灯,关门。塑料袋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果然。
他想。果然是这样。有钱人的一时兴起,穷人的痴心妄想。他居然真的在期待什么?
林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嘲笑谁。他脱下外套,走进那个用布帘隔出来的小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让他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很轻,很克制,三下。
林砚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外面是模糊的楼道,声控灯大概坏了,一片漆黑。
他打开门。
陆云深站在门外。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身深蓝色西装,但领带松开了些,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看到林砚开门,他微微点了点头。
“抱歉,迟到了两分钟。楼下在卸货,电梯被占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平静。
林砚侧身让他进来。陆云深把那个巨大的纸箱拖进门——箱子看起来不轻,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西装下明显绷紧了。
“这是什么?”林砚问。
“折叠床。”陆云深说着,蹲下身开始拆箱。他的动作很利落,但手指在拆封条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砚看着他。灯光下,陆云深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拆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各种零件——钢管、螺丝、一块灰色的床垫。
“我自己来就好。”陆云深说,已经开始组装。
林砚没说话,就靠在桌边看着他。陆云深显然不常做这种事,看说明书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拧螺丝的时候手有点抖。但他很固执,一声不吭地继续。
十分钟后,一张简陋的折叠床出现在房间的空地上。不大,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躺下。陆云深把床垫铺上去,又从箱子里拿出床单、枕头、被子——都是崭新的,标签还没拆。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他说,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元,放在桌上,“今天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