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20章 折枝（第2页）

□□里却已是一片冰凉的黏腻，混着汗味，让他觉得自己像条蜕了皮的蛇，又恶心，又空虚。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难道……她发觉了？

他心脏骤停，羞愧与惊惧瞬间绞住喉咙，目光倏地弹开。再偷眼看时——还好，她并没有看见他。

那一瞬，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仿佛被自己的心跳掐住。他下意识往后一缩，土坎上的碎石哗啦啦滚下两颗。冷汗贴着鬓角爬进领口——完了，要被发现了。

他立即把自行车往身后掩了掩，车头的"凤凰"标牌蹭在他藏青色的裤腿上，留下一道浅灰的泥印子。他是从公社开会回来，蹬到云蒙岭头，趁风小憩。山风掠过树间，树叶子吹得沙沙作响，也吹得他□□那股子燥热愈发地拱。

谢荣华却只回头望了一眼，继续往上走。脚步轻得像替谁保守一个天大的秘密。

"扑咚！"

草丛里忽然扑棱棱飞起一只斑鸠，掠过她的耳侧，钻进林深处。

她抬头，视线被斑鸠牵过来——于是，两人四目相对。

"是……支书呀？"

谢荣华先开口，声音比脚步更轻，像怕惊起路边草稞子里的蚂蚱。她挎着褪色的绿网兜，铝饭盒在里边晃出一声空响，搪瓷磕在玻璃内胆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他一时不知所措，语无伦次，喉结上下滚着，像咽着一粒怎么也吞不下的枣核："你……你……下课了……回、回回……家、家……？"尾音拖得支离破碎，被风一吹就散了。

是千载难逢！

是上苍的安排！

在这荒山野地猝然相遇，比小说里写的还要狗血。

——如同命运亲手埋下的伏笔，只为在这一刻！

仿若饿狼瞅见了肥羊，那张被酒色浸得发暗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汗珠子顺着额角的青筋往下滚。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喉咙里滚出混着喘息的干笑。他心脏像被火药桶点着，"轰"地炸开：血涌上耳根，眼前炸出万朵金星，喉咙里不知滚出些什么——！

今天礼拜六，午饭后她去学校附近的两位学生家，给他们补了两节课。

然后，返回房间拿上那个饭盒，因为她妈妈每个礼拜都少不得准备些好吃的给她带回学校补补身体。

谢荣华与她妈是一同下放来到这个县城的，她妈安排在文化局工作，荣华安排在长城大队锻炼。"哎，早知道会碰见这个家伙就不补这个课，移到下周一晚上就好了。"谢荣华暗暗咬舌，后悔不尽，本已天色不早，担心云蒙岭这条路的不安全，却又碰到了这个鬼。她恨不得即刻变成土行孙从土里钻走。

人们都说这头狼是人皮的！是舔过不少血的那种。

她准备撒腿溜之。

李平阳却示意对方别急于离去，说："天色还早呢，不急，坐会儿。等会我送你。"

谢荣华想脱身，说：这没地方坐呀，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那地方咋样？"李平阳指指路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小树林。

"那都是树呀。"

"跟我来就是。"李平阳迈开步子。

此时正值四月时分，山洼的小麦开始扬花抽穗，就宛如一幅细腻的画卷徐徐展开。离他们丈远之处，一丛野树歪歪斜斜长在土坎上，都是些细瘦的苦楝和构树，新叶刚冒头，黄嫩嫩的没几片。树下几蓬枯茅乱草，中间钻出些嫩绿的蕨芽，却被来往的脚踩得东倒西歪，露出一块块秃斑。暮色从岭后漫过来，把那些疏枝碎叶的影子拉得老长，灰扑扑的，遮不住人，也藏不住事。

谢荣华望了望，立刻知晓李平阳的五花六肠子了。今天很可能难逃一劫了，拖得一时是一时。或许还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机。

"去那干嘛？"谢荣华站着不动，明知故问。

"坐坐呀。这公路车来人往的，不安全！"

他沉下脸：敢抗拒老子命令的人还没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