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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西班牙（第1页）

8。西班牙

“放屁，为什么要我们去裁判所报到？”送走——或者确切地说，赶走——马丁之后，李洁柳眉倒竖地说。

昨天，当贝拉斯克斯拉不由分说拉着自己跳上马车时，李洁便有不好的预感，但当时只是以为罗哈斯主教发现自己偷窥其隐私之事。直到回到阿拉赫斯的教堂宿舍，死胖子也只是含糊其辞。但是刚才，马丁送达了宗教裁判所的传讯后，李洁才明白低估了这事——尤其是教士吞吞吐吐、面带忧色，又催得那么急。

“因为你有丰富的同情心，因为你多管闲事，你喜欢哪个答案？”司马高冷冷道。

愤慨、委屈、激动交加的李洁记得自从中学被男生集体取笑以来，再未试过让泪水从眼眶中滚下来，现在她在努力保持。

司马高沉住气说：“你们回想一下，到底哪个环节惹起了宗教裁判所的注意？”

“首先，我是基督徒，但你们两个……”贝拉斯克斯的下巴被揉得发红。“然后……我们医治黑死病……”

“回忆一下你学过的西班牙古代史，宗教裁判所会因为什么具体的原因怀疑市民？”

“太多了，一句蠢话、一件装饰品、一个恶作剧……《堂吉诃德》里头，有个调皮鬼造了个空心铜像，躲在另一个房间说话冒充头像有神力，这种纯粹戏弄人的玩意，也被宗教裁判所盯上了。”

“他们会驱逐东方人吗？”

“没听说过，这个时代西班牙很少东方人。”贝拉斯克斯音量变小。“不过阿拉伯算东方吗？回教徒倒是他们的眼中钉。”

“如果违抗传讯，会有什么后果？”

通信工程师摇着脑袋，这些细节问题超出他的历史知识范围了。“别指望这个时代有完善的司法体系。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官同时也是检察官……也许还兼着警察头子的工作。”

司马高一摊手：“不得了，比苏联内务部更牛。”

“要么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小城罢，越远越好，谅裁判所没那么多人手搞通缉。”

“你以为，我们到这个鬼地方来是为了做什么？”司马高哼了一声。“一旦离开阿拉赫斯，我们的坐标点就会发生偏移，传送回基地的四维坐标点就会错误。我们辛辛苦苦，到头来一场空？”说罢，司马高愣住了，因为他发现两个年轻同事的眼神同时闪出了光彩。

突然，他也明白自己思维的误区了，立即冲向柜子，拉出木箱。“妈的，我们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司马高说。“让司徒丽修改剩下两个坐标点来迁就我们好了。反正我们没有汽车，跑不了多远。如果这点微小的改动也办不成，她的博士论文肯定是没过查重的那种。”

贝拉斯克斯如释重负，他挽起木箱：“走，找到安全的地方再通知基地。”

司马高横了一眼李洁：“现在走还来得及，别像根木头那样矗着。”

李洁一言不发，迅速收拾好从基地带来的背囊。

三人正要离开，忽然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贝拉斯克斯冲到窗边望出去。“一班士兵，他妈的，宗教裁判所居然那么快就借调了治安官的兵力。我们走后门！”

幸好他们离开基地时穿的都是运动鞋，疾步起来悄无声息。司马高虽然在城内待的时间长，但却终日像守财奴一样盯着柜子，极少出门，反而不如李洁熟路。李洁在前边领着从后门穿出。贝拉斯克斯跟在最后，提起木箱——尤其当木箱在转角处撞了一下砖墙、发出厚实的声音时，他想起李洁对他设计的产品的用户感受：“居然把一个随身携带的东西弄得像雷达一样笨重！”。

远处那队卫兵有所警觉，立马大呼小叫冲向这边。

“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下次再使用手枪之前，得先由我提出请求吗？”贝拉斯克斯对前面说。

“记得。”李洁立即伸手摸向腰间。

“听清楚了，”贝拉斯克斯气喘吁吁地说，“现在我没有请求。”

司马高低声喝道：“千万别使用武器，否则我们连伯爵那边都得罪了，更加脱不了身。”

三人转过一个弯，来到大路，恰见一辆体积庞大的马车，从面前经过。车子由两匹高头大马牵着，车身的底座是一块长木板，上面堆满的干柴用麻绳扎着，正赶往集市方向。司马高跟上几步，跃到马车背后，拉着一条麻绳。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车夫一大清早就从外地赶来，这时正打着哈欠，居然没听到一点声响。司马高向贝拉斯克斯伸出一只手，后者会意，跑向前把木箱递给了过去，自己也跃上马车。最后李洁拉着一只肌肉结实的手，如法炮制。车子木板足够长、柴堆又足够高，三人上车后，两匹马的脚步稍为滞了一下，但速度没放慢。

贝拉斯克斯虽然受祖辈影响，成了天主教徒，但自问不甚属灵；因而他奶奶临咽气时还不忘叮嘱他，要亲近神。这时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他已经变回了一个虔诚的教徒。他双眼直勾勾地平视着他们转出来的那条拐角，口中念念有词。从圣母、圣子到圣灵，大概至少有一位回应了通信工程师的祈祷，直到马车驶离，该死的士兵都没有出现。

他转过头问司马高：“我们能出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