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萧默维持着那个姿势,脸朝窗外,像是对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楼宇起了多大兴趣似的。
可吴彦青看得真真的——这小祖宗的眼珠子压根没往外转,从刚才起就斜斜地落在前排座椅之间的那块显示屏上。
显示屏又亮了。
“余铭”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吴彦青看见萧默搁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又僵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吴彦青在心里叹了口气。
余先生打来的?也对,余先生一向关心大少爷,少爷也最听他的话。
吴彦青给萧家当司机兼保镖么多年,哪回没见过余铭来接人?有时候是公司楼下,有时候是这个那个饭局门口,车门一拉开,余铭那张带笑的脸探进来,少爷的眉眼就跟着软了。
有一回他还听见余铭在电话里念叨他——“萧默,你少喝点,十点前回家,我给你留灯。”大少爷在电话这头“嗯”了一声,跟个听话的孩子似的。
可这几天不知怎么的。
大少爷一连两晚不回家了。
这放在以前,下班就奔家跑、像是生怕别人把他家偷了的大少爷身上,是顶顶罕见的事。
头一晚吴彦青把他送到酒店门口,心想兴许是有应酬。可昨晚又是那条路,又是那家酒店,今儿个——
今儿个是酒吧。
吴彦青又瞄了一眼后视镜。显示屏上那通电话断了。
萧默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很快抿成一条线。他伸手扯了扯衬衫领子,没扯好,反倒把本就凌乱的衣领扯得更歪了。那两颗敞着的扣子露出锁骨,在暗色的车厢里白得有点晃眼。
这是跟余先生吵架了?
吴彦青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又觉得自己多事。可这念头刚起来,显示屏就又亮了。
还是“余铭”。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固执,一声接一声,像是不打通就不罢休似的。
五秒,十秒,十五秒。
吴彦青几乎以为这一通又要像之前那些一样,响到断掉。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酒吧门口等候的侍应生,准备踩下刹车。
然后他听见后座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不是铃声断掉——是通话接通时那一下极短的震动。
他没敢回头,可耳朵不由自主地支棱起来。
车厢里静了一瞬。只有窗外远远的、模糊的城市的喧嚣。
然后从那部扣在座椅上的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轻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心,像是长辈对晚辈再平常不过的担心——
“小默。”
萧默听到那人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开口,像是不在意“什么事?”
那表情写满了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打来”的小得意。电话那头稍稍停顿了一下。
酒吧门口已经……经到了,门童拉开门的瞬间,喧闹的音乐和人声涌进来,震得车厢里都是嗡嗡的回响。
余铭的声音被那阵喧闹压得有些模糊,但隐约能听见几个词——“在哪儿”“几天不回家”“怎么这么吵”。
萧默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眼神落在窗外那片声色犬马上。心里那股躁意忽然就冒了上来。
我们都吵成那样了,狠话都撂了,这人居然还问他怎么不回家?
他垂下眼,语气更淡了些:“我现在是个成年人了,总该有点自己的生活。况且——”他顿了顿,抬眼看那霓虹灯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凭什么要那么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