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风头太盛,便是这京城,如今提及,皆是交口称赞。
好似其乃第一青天老爷。
他虽如今愿与之和解,可心中嫌隙已生,决计不愿他如此顺遂安平。
如今来了这么一位人物挫其锐气,磨其心性——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莫名觉得心中自生出几分痛快。
“子明兄可还满意?”工部尚书罗晋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李唯墉耳中,带着几分了然,“有这般人物在李景安身边,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唯墉心思被戳破,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口中却道:“何出此言?景安年少,我自是忧心他吃亏。”
罗晋但笑不语,眉梢眼角却写满了“早已看透”四个字。
恰在此时,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李景安字句如刀,直刺那道人的句句玄虚,将他辛苦堆砌的仙风道骨撕得粉碎。
萧诚御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李景安!不过寥寥数语,就将他好不容易端起来的架子拆得干干净净。”
殿下众臣闻言,皆露出会心笑意。
工部尚书罗晋与户部尚书赵文博、吏部尚书王显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罗晋低声叹道:“景安确实机敏。此言听似诡辩,细想却自有其理。”
“自然之道,重在顺应天时地利,而非纵容一己之心。道长此番,该是无地自容了。”
罗晋捻须沉吟:“只是……若景安真拒了此人,单凭他一己之力,真能将云朔诸事推行得万全妥当么?”
王显目光仍落在那天幕,轻声接道:“人才难得,尤难用之。望他勿因意气,失了转圜之机。”
——
那道长静立不语,目光沉沉的落于地面。
他忽得开口,问道:“依你之见,何谓自然之道?”
李景安略一沉吟,缓声应道:“天地运行,自有其律。”
“譬如月升潮涌,星移物换,非人力所能强逆。”
“况且自然之道,重在自然。人心虽可筹谋,却须顺应天时地利。”
“人定或可胜天,然天威若怒,山河变色,岂是凡力能挡?”
“唯有知天、敬天、用天,方是长久之计。”
道长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一个知天、敬天、用天,方是长久之计。此言深得自然三昧。”
他将拂尘一摆,目光湛然看向李景安:“既悟此理,眼下这窑址地势之事,你待如何施为?”
不等李景安开口,孙彤就巴巴的从怀里摸出那张图纸来,献宝儿似的,往跟前一挥,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炫耀之意。
“大人早就想好了!便就照着这个图纸来!”
“小的先头也被你那番话给唬住了。”
“如今再耐下性子来看,竟跟大人给的没什么两样!”
“俺们大人啊!早早儿就想着了,竟比你还快一些呢!”
他这话才一说话,便猛地觉察起一阵风起。
那风似是活了一般,直直落在了他的跟前,卷起他手里的图纸儿便往外头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