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舅妈的兴致勃然大发,一下班便拖着我打车到了大商场内的发型工坊,玻璃窗上赫然挂着大牌明星与该店造型师的照片,最幽默的是,我在其中一个巴掌大的地方看到波西的照片也和明星挂了一起,虽然不是太起眼,但那个金色打卷的发型真的非常漂亮,将他的脸色映衬得像朵朝阳花,绽放出耀眼的荣光。
只有他才舍得在这种地方出没,太奢侈了,动辄就是五百元朝上的工费。好在新闻先生给我的抵价券可以累计使用,舅妈和发型师不遗余力的劝我烫卷发,我指着价格低声对舅妈说:“天啊,这也太贵了。”
“女人就应该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花第一笔钱后就等着坐收渔利,因为漂亮必定会让男人来为你的美貌付帐。”舅妈竟然说出这套言论,让我大吃一惊。好像黄灿灿的灯光一下子使她变得亢奋起来,只有销费才能证实她的存在。“来都来了,如果什么也不做就走,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可我烫大卷干嘛呀!像妖精一样,我的衣服全是牛仔裤、T恤和跑鞋,不至于为了烫个头发,把以后我的穿衣习惯全都改掉吧!”
“Whynot?”舅妈开了句洋文。“不是我说你,你的服饰实在是太糟糕了,太没性别感了,你还记得你短发的时候吗?好几次来的客人都叫你先生,你不觉得尴尬,我还觉得难堪呢!再说黎子你长得又不丑,干嘛不弄得漂亮些?!”
“我……”我觉得纳闷,其实我似乎是准备在波西的庆生会上穿裙子来着,在潜意识里我好像也有变得漂亮些的打算,可这个打算并不会太庞大,庞大到颠覆我自己的地步。我必需烫吗?我有些迷茫的看着舅妈。
但是舅妈和造型师的口径完全统一。烫。
等那堆膏药在我头上抹完,我才知道,不仅是烫而且还染了,我闭上眼睛几乎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但最后的结果是……一个素来被我鄙视的造型成为我的新形象。栗金色挑染的日式大卷,还有几络近乎发白的金色刘海,这不是周优嘛!我怀疑如果我不穿牛仔裤和汗衫,而是穿一套宝姿的小洋装,我会比周优更周优,嗲得像块抹蜜的鲜奶蛋糕。
这太可怕了!这简直就像是我要对波西谄媚一样!不止是谄媚,简直是下跪舔鞋!
二十四年后,我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在连我自己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一天中变了身。
舅妈惊叹着,连其他几个造型师也围上来,哄赞我还是打扮成这样才好看,比刚才进店时土里土气的马尾辫漂亮多了。
我瞪大眼睛!
我听见一个伙计接完电话后对我的造型师喊:“连先生今天有事,他的预约取消了。”
“哦,知道了。”造型师回应。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连先生是不是就是波西,如果是,那我要在大叹造物弄人后,再谢天谢地感谢他没有到场看见这一幕。没关系,没关系,长发的好处就是可以盘起来,再带个运动帽,这样鬼才知道我有烫过头发,我在心中仰头大笑,我黎子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烫发超出的三百来元钱,舅妈破天荒的替我支付掉了,当然她肯定会在回家后向舅舅讨回这笔帐,更重要的是,她会向舅舅展现一下她的本事,就好像我的大卷是她亲自烫出来的一样伟大。
或者这根本就不是我自己想改变,而是我被现实打败。舅妈拖着失魂落魄的我离开发型店,我手里还捏着造型师硬塞上来的名片,刚出拐角我就把它扔了。
舅妈说:“别让我明天再看见你扎辫子啊,就这么披着!多漂亮!”
她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风发。
我却一路低着头,像被民警阿姨扣押的犯人一样。
她说:“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姑娘,都恨不得24小时都在打扮自己,什么好看的衣服、首饰、鞋子全归自己才好。可你怎么对这些一点也没有概念啊?真不知道你舅舅从小怎么教你的。抬头走路,挺挺胸!你的自信呢?!”
真是丢人啊。我急急忙忙往电梯赶。
“去哪啊?!”
“回家呀。”都这样了还不回家?我只想赶快回家一头栽倒睡觉,等明天天亮发现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
“回什么家!烫完头发正好配衣服、鞋子去,走!”舅妈把我往女装部里扯。
这一圈折腾完已经将近十点,我和舅妈都只吃了两个汉堡填饥而已。但饿肚子已经不那么重要,最关键的是我全身上下的行头已经焕然一新,贝拉维拉的雪纺裙子,‘星期六’的露趾凉鞋,我顿时像《涩女郎》中的万人迷一样出现在商场里,陆续有走过的男人朝我抛来目光。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关于男人对我的注目,从来只在体育场上,甚至常常他们并没把我当成女孩。
我惊慌的手心直冒冷汗,但舅妈还在给我和她自己挑选着化妆品。当她准备往我眼皮上试验一款金色眼影时,我说:“天啊!你们还说我是一个本份的女孩子!”
舅妈白了我一眼,当时并不作答,只在买完化妆品后,将我带到了星巴克里笔伐口诛。
我嚼着星冰乐里的吸管,而她滔滔不绝。
“美丽和本份有冲突吗?”舅妈的态度越来越离谱。“男人固然希望自己的伴侣本份,但他们同时更希望她们美丽,如果美丽与本份兼备,至少看上去兼备,那这个女人就是男人眼中的抢手货。”
啊?
“你检讨一下你自己,照你从前的样子,想要被男人接受,你就得以低姿态出现……”
谁说的?我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而以你如今的外形,从气势上就让那些贪恋美色的男人们卑躬屈膝的想巴结你。”
“可我怎么感觉我穿得这么不正经?!”
“胡说八道!在这个社会对不正经的定义已经放宽到很大的限度了,如果你行为**,以美色去交换金钱,这或许被‘红眼病人’们视为不正经。可你只是以漂亮的外形,从气势上征服男人,让他们对你趋之若骛,而你自己‘横眉冷对’‘行端言正’,那就不叫不正经,因为美丽本身,从来就不是一个错误,它是老天爷赐给女人的礼物,每一个女人都有发现它并运用它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