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接过银子,感激得差点流出眼泪。往常送瓜来,周半城不是嫌这就是嫌那,拿不到银子还得挨一顿骂,可今天……阿二想说又说不出,他深深地对小姐作了一个揖,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去。
回到家后,阿二愁思绵绵,周小姐的音容笑貌老是在眼前晃来晃去。多么美丽贤淑的小姐呵?她那悦人眼目的笑貌仙女也比之逊色,那副体谅人情甘苦的心肠更是暖人心呵?唉?自己要是能娶到这么个妻子,就是来生当牛作马也甘愿。阿二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只拿着那三两银子痴呆呆的端详着,阿母看他形容日渐憔悴,整天如痴如傻的,心里难过极了,她摸着阿二那瘦骨嶙峋的手,痛心得眼泪直流:“儿呀,你有什么心事就对阿母说吧,千万不要熬在心里呵?”阿二只是摇头长吁短叹,阿母伤心地哭了:“阿母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好歹,叫阿母怎么好呢?”阿二这才长叹了一声,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阿母一听吓得跳了起来:“唉呀?你是病糊涂了吧?”阿二说:“阿母,你别怕,你将媒人二婶叫来吧。”阿母说:“儿呀,你千万别傻想了,阿母日后一定请二婶给你找一门好亲事。”阿二说:“我此生非周小姐不娶,阿母,你就请二婶去周府碰碰运气吧。”阿母知道说服不了阿二,只得噙着眼泪请二婶来。二婶一听阿二要她去周府做媒,就叫了起来:“你敢情是疯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了,我不去讨这个晦气。”阿二掏出那三两银子塞给二婶,说:“二婶,求求你辛苦一趟吧,我这儿给你磕头了。”二婶这才说:“也好,既然你有这个志气,那我就厚着这张老脸去碰碰运气了。”
到哪里去找这两样宝贝呢?阿二记得小时候听人讲,海龙王那里有夜明珠。于是,他就赶到海边,一桶又一桶地舀起海水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整整舀了一年零六个月。过路的人感到奇怪,问他道:“小后生,你舀海水干啥呀?”阿二说:“我要舀干海水,向海龙王要夜明珠。”
“哈哈哈?海这么大,你舀得干吗?”
阿二满有信心地说:“我这样不停地舀,总有一天会舀干的。”
恰巧这话被一个巡海夜叉听到了,夜叉慌忙报给海龙王:“祸事来了,祸事来了?”
海龙王愣住了:“什么祸事?”
夜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个叫阿二的后生要舀干海水,向大王要夜明珠哩。”
海龙王也慌了,这可不得了,舀干海水,那水族就无处栖身了。
龟丞相说:“大王,你就送一串夜明珠给阿二吧。”
“对对?快给阿二送去夜明珠。”海龙王急忙叫夜叉给阿二送去一串夜明珠。
现在只缺金麻雀了。据说,世间只有一只金麻雀,它栖息在深山密林中。阿二揣好夜明珠,带着干粮,又去寻找金麻雀了。一路上,跋山涉水,说不尽的霜风露雨;忍饥受寒,受不尽的千辛万苦,但他从不叫一声苦,这样,又整整走了一年零六个月。
金麻雀呵,你在哪里?阿二揉着麻木的双腿,眼睛仍不住地四处张望。突然,前面的林中透出一阵奇异的光彩,他急忙向前奔去。只见夜莺摆尾,孔雀开屏,凤凰起舞,连丑陋不堪的乌鸦也冲着那只金灿灿的鸟儿大声叫喊:“金麻雀大哥你好哇?”金麻雀??阿二心尖一抖,狂喜地扑过去,金麻雀发觉有人,“呼”的一声飞走了,阿二急忙追去……追了一山又一山,追了一岭又一岭,追得金麻雀翅膀发软,慌乱中钻进一座古寺门前的石狮口里。阿二欣喜若狂,顾不得喘一口气,连忙将手伸进石狮口里,紧紧抓住金麻雀,不料刚要收手的时候,石狮的口突然合下来咬住了他的手。
原来,金麻雀是世之奇宝,凡跟它接触的东西,死物也会变成活物,所以,石狮的头也就变活了。阿二伤心地痛哭起来,对那些上寺烧香许愿的善男信女哭诉着自己的遭遇,恳求他们去找他阿母来。当二婶扶着阿母来时,阿母见阿二这副模样,哭得死去活来,阿二劝阿母说:“阿母呀,儿这回是死定了,你不要伤心,要好好保重,来生来世,孩儿就是做牛做马也要好好孝顺你。”阿母更是泣不成声。阿二又对二婶说:“二婶,求求你再去周府一趟,请小姐让我再见一面吧。”二婶说:“周半城不会答应的。”阿二说:“你就说我要亲自将夜明珠送给小姐。”二婶无可奈何地走了。
周小姐下轿看见阿二那副惨相,心里已是不忍,她姗姗上前,面对阿二,默默无语。阿二微微一笑说:“小姐,能见你一面,我受了千辛万苦也高兴。我是个快死的人了,如果能在临死前吻一吻你的手,我死也瞑目了。”小姐脸色绯红,羞涩得低下头去。阿二叹了一声,说:“我为你整整受了三年的苦,才找到这两样宝贝,本想与你白头偕老,谁知今天死在临头。小姐呀,我是为你而死的,可你的心肠却是这般狠哪?”阿二声泪俱下,周围的人也为之动情落泪。小姐不由一阵心酸,不是因为她,阿二何至落到这般地步,她为阿二的一片深情所感动,默默地瞥了阿二一眼,真的伸出了手,阿二欣慰地一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忘情地、久久地亲吻起来。
一个是千金小姐,一个是蓬头垢面的穷小子,两人当众亲热,真是一件千古未有的稀罕事,“哇哈?”石狮也禁不住开口笑了起来,这当儿,阿二那紧抓着金麻雀的手急忙缩了回来,他高兴得搂住周小姐跳了起来,阿母更是一个劲儿叫着“心肝宝贝”,二婶忙去周府报信。
周半城见小姐与阿二一同回来,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一见阿二手中的夜明珠与金麻雀,虽有气也不敢发出来,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女儿的手还让阿二吻过哩?无奈只得对着阿二叫了一声“贤婿”。
分海钱
从前有两个兄弟,老大善良忠厚,老二阴险狡诈。兄弟俩都已成了亲,老大结婚六年生了五个孩子;老二结婚四年,一个孩子也没养着。老二想,这下我可吃大亏了,他夫妻两个,我也夫妻两个,出一样的力,干一样的活,可以后家产都给几个小侄儿捞走了,实在不合算?于是,夫妻俩将值钱的东西都打了埋伏,准备和老大分家。分家的时候,好的房子、家具归老二,老大只分得一间破房子和一些破烂的东西。
失去了老二的帮助,值钱的东西又都给老二分走了,老大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一群孩子也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本来非常和睦的夫妻,现在也开始为油盐酱醋而吵开了。老大的脾气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了,不是坐着唉声叹气,就是打孩子出气。一天,他被妻子吵得不耐烦,闷闷地走到海滩上,那雷鸣般的海涛声震得他头脑嗡嗡响,他心烦意乱地长叹了一声,真想跳下去一死了之,但又实在不忍心撇下那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他百无聊赖地在沙滩上走着,走着,突然,“当”的一声,他踢到一样东西,俯身一看,卵石旁有一枚铜钱,便捡起来拭去尘土,只见上面现出三个字:分海钱。他想,我一家穷得都快饿死了,一枚铜钱顶什么用?顺手一丢,扔进海里去了。
海龙王携着老大的手走进水晶宫,老大顿觉眼花缭乱,金闪闪、亮晃晃的,满地都是金银珠玉,连吃饭用的餐具也是金的、玉的。他看见水晶案上有一只似猫非猫的东西,便问:“这是什么东西?”海龙王说:“是‘应该有’。”老大想,“应该有”一定会捉老鼠吧?家里老鼠四窜,要是有只小猫该多好哇?他亲切地摸着“应该有”那身光滑的绒毛,但不敢开口向海龙王要。海龙王似乎看出了老大的心思,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应该有’,就送给你好了。”
老大抱着“应该有”,连声道谢,然后高高兴兴地走出水晶宫。在沙滩上,他又捡回那枚“分海钱”,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回到家里,孩子们看见他抱一只猫回来,也很高兴,个个围住“应该有”逗乐。
妻子数落老大说:“人都快饿死了,还有心思养猫。”老大不理会妻子,将一些饭渣喂给“应该有”吃后,就去睡了。天亮的时候,老大迷迷糊糊地听见妻子激动地叫着什么,孩子们也吵吵嚷嚷起来。老大撩开蚊帐一看,“应该有”在桌上屙下一大堆黄澄澄、光闪闪的东西,那不是金子是什么?
这一下,老大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旧房拆了盖新厝,破烂的东西扔了买新的,一家人再也不愁没饭吃了。老二知道老大成了财主,眼红极了,找到了老大说:“阿兄你敢是去劫财了?”老大“嘿嘿”笑着。老二说:“阿兄一向安分守己,为何也做没天理的事?”老大仍然微笑,老二大声叫道:“阿兄若不说清楚,就莫怪老二大义灭亲了,到了公堂上你就再也笑不出了。”诚实忠厚的老大见老二发急了,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二一听高兴得跳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那‘分海钱’还在吗?”老大点点头,将“分海钱”交给老二。老二如获至宝,二话没说,急匆匆地跑到海边,把“分海钱”往海里一扔,海水果然向两边分开,海龙王如上次欢迎老大那样欢迎他。老二急不可耐地向海龙王说:“像猫一样的东西还有吗?”
海龙王说:“有的。”
“是‘应该有’吗?”
“不,是‘应该有’的弟弟‘不该有’。”
老二想,既然“不该有”是“应该有”的弟弟,那一定也会屙金子。他说:“送给我好吗?”
老二抱着“不该有”兴冲冲地离开水晶宫,路上,他又看见了那枚“分海钱”,心想,我要发财了,谁还希罕这个小钱?想罢便一脚踢去,“分海钱”也不知被他踢到哪里去了。
一回到家,老二叫妻子煮一锅米饭给“不该有”吃,他一夜都不曾合眼,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盼“不该有”屙金子,可一直等到天亮,连金子的影子也没见着。老二想,一定是没让“不该有”吃鱼肉才没屙金子吧?于是,他马上跑去买了二斤鱼、二斤肉回来喂“不该有”,谁知,“不该有”依然什么也没屙。“唉?怕是没给‘不该有’吃饱鱼肉,油水不够,屙不出金子吧?”他就去买了五斤鱼、五斤肉给“不该有”吃,并且此后每天都加重斤两。别看“不该有”身体不大,可挺会吃东西的,老二买多少,它就吃多少,可就是不屙金子。老二原先还有点家当,但哪禁得起这样折腾,最后连大米饭也供不起。
老二越想越气,骂道:“可恶的东西,我家的老鼠都让你给饿跑了?你把金子藏在肚子里不屙出来就稳当了吗?我抠也要将它抠出来。”他磨了一把锋利的尖刀,对准“不该有”的肚皮猛扎进去,“咚”的一声,从“不该有”肚里冲出一阵恶臭,几乎要将他熏倒。老二握着尖刀,大骂海龙王无道,打算去找海龙王算帐,无奈“分海钱”也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他只得捏紧鼻子,连声大叫“倒霉?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