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之后,客厅里的狂欢终于渐渐平息,四个女儿已经被逐个抱回自己的房间安顿好。
我挨个关上房门,走廊的感应夜灯亮起来,昏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通往主卧的路。
走道上那扇通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开着一条缝,我伸手推开门看了一眼,浴巾已经挂好了,地砖上残留的水痕还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不知道是谁在我之前把浴室简单收拾过了,牙膏盖好了,塑料凳被放回了墙角。
大概是姜晚趁我安顿女儿们那几分钟里顺手做的。
我回到主卧。
房间里灯还亮着。
床头柜上的老式台灯罩着米白色灯罩,光线下沿刚好在床面上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暖黄色光晕,把三个人都笼罩在那片光斑的边缘地带。
姜晚靠在床头坐着,她换了一件睡衣,浅灰色的,领口有些松垮,锁骨上方那一小片在台灯光照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干透,发梢还带着一丝潮气,在肩头洇出几小片深色的湿痕。
苏棠和苏棣一左一右躺在床上,各占一边,中间留给我。
苏棠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自己脸颊下方,另一只手搭在空出来的那半张床的被子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锁骨和肩头裸露在外面,皮肤上还带着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微红——是被热水蒸过的痕迹,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口上方。
苏棣趴在床的另一侧,脸埋在枕头里,两条小腿翘起来在空中晃荡着,脚趾头时不时互相搓两下。
她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短裤和一件棉背心,背心的肩带从一侧肩膀上滑落下来挂在手肘上,她也不管,就那么趴着。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开始解睡衣扣子,扣子没对齐,解了半天解不开。
我的手指在第三颗扣子的扣眼那里被卡住了,因为衬衫的门襟被扯歪了,扣子卡在布料的褶皱里,我抠了两下没抠开,反而把扣眼周围的线拽得绷紧了。
苏棣从床上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我,笑眯眯的,眼尾上挑的弧度在仰视的角度下被放到了最大。
她看了我解扣子的笨拙样子,脸上的笑意变浓了一些,也不说话,就看着我手指跟那颗扣子较劲。
等到我终于把那颗扣子从扣眼里扯出来的时候,她才懒洋洋地开口说:
“陈默,你觉得你这件衣服还有必要脱吗?澡都还没洗呢。你身上那——么多印子,要是不冲干净,明天晚姐又要换床单。你心疼一下晚姐嘛,她今天站了一天了。”
苏棠从床的另一侧坐起来,伸出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胸廓,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她的脸颊贴着我的后颈,皮肤的温度和我的后颈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靠近但没有完全贴上。
她环住我的时候手臂没有收紧,只是松松地搭在我的胸口位置,像是一只猫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辛苦了,伺候了四个。”
“是她们在伺候我。”我纠正她。
“一样。”姜晚的声音从床头方向传来,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本书前方的那片虚空,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空气里,像是提前准备好了在那里等着我的回答。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刻意,带着一种十二年婚姻赋予她的那种笃定——她说出来的话不需要第二次确认,因为她在说出口之前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确认了每一个字的重量和位置都恰好合适。
“她们伺候你,和你伺候她们,在这个家里是同一件事。”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苏棣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夸张感——先翻身到床边,然后松手让自己落到地板上,光着的嫩脚和木地板接触时发出一声闷响。
她直接蹲在我面前的地板上,顺势挪了两下膝盖,蹲到我两腿之间的位置。
她仰起脸来看我,眼尾上挑的弧度在仰视的角度下显得更加明显,狐狸一样。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冲我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明明是在征求但语气里全是主导权的腔调说:
“四个崽子的作业交完了,该三个妈妈交作业了。”
她说完这句话,把头歪向床边,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从背后收回了环着我的手臂,坐在床沿上没有说话,但她朝苏棣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但两个双胞胎之间的那种默契在这一点上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