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这个大孝子仔细瞧瞧,你母亲的指甲缝里藏匿的是什么东西?”贾芪讽刺道。
“哎,这么难闻?这是啥?”舒赋低头去嗅,立刻蹙眉,掩住口鼻,连声问道。
“屎尿的结痂。”贾芪剜了他一眼,面色冷峻地说道。
“这……这不可能!旋儿天天换洗,衣裙都是干净的,怎么会这样?”舒赋有些手足无措。
“你来过花厅几次?是不是天天躲在东院,从来就不曾进来。”贾芪斥责道。
“没有,不是这样的。孩儿天天过来的,每次看见母亲,都是衣裙干净整洁,也许是她不能生活自理,经常弄脏衣裙所致。”舒赋忙说。
“如果是这样,你怎么解释,你母亲的瞳孔大睁?”贾芪追问道。
“这个……也许是母亲看见了不太干净的东西。”舒赋忙说,“阿翁,你是知道的,母亲经常这样,即便是白天,她也会突然指着墙角说,梅儿、菱儿和刁秧来找她了,要找她索命。这种情况,你是知道的。夜晚更严重,时常惊醒,胡言乱语。丫鬟们都不愿跟她在一起,是我迫使旋儿日夜陪伴在母亲身边的。”
“日夜陪伴?笑话!”贾芪苦笑道,“日夜陪伴,岂能喉咙撕裂变形?”
“什么?”舒赋难以置信,大声呼喊道,“旋儿,快叫旋儿过来!”
“旋儿一大早就出门了,至今未归。”一个丫环回应道。
“让霍肃带人去追,一定要把那个贱人给我抓回来,活活打死!”舒赋暴怒。
在丫鬟的指引下,霍肃立刻发动舒家五十多人全城搜捕旋儿。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去,很快,旋儿便从城郊的老家被捉了回来。
旋儿自知罪孽深重,不等舒赋和贾芪严刑审讯,趁人不备,直接喝下了她为贾菪准备的毒药,气绝身亡了。
旋儿虽然是畏罪自杀,但是,毕竟死在舒府,旋儿家人岂能善罢甘休,立刻扬言要将此事状告给扬州府衙。舒赋哪里敢让官府来搜查,谋反罪证岂不要暴露?为了息事宁人,舒赋不得不给了旋儿家人一百两银子,搞定了此事。
要不要给洛阳的父亲发丧,舒赋当即征询贾芪和贾荼的意见,二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必须让舒恪回来。
舒恪得知发妻暴亡的消息后,哪里敢迟疑,立刻从汝州向扬州赶。
如果搁在以前,倒是非常简单,从汝州东出颍川,一路向东南,很快就能抵达汝州。现在是不行了,颍川是叛军与官军激烈争夺的战略据点,穿过此地谈何容易?
为了躲避唐军的设卡盘问,舒恪着便衣,伪装成木材商人模样。从汝州到颍川还好,几乎都在叛军的手里,一路畅通无阻。颍川虽然激烈交火,但是唐军被叛军包围在城内,城外皆是叛军,自然也不会横加阻拦大燕朝的铸币使。
出了颍川,往扬州走,情况就变得十分复杂。因为这里是唐军的地盘,舒恪投敌叛国的消息,虽然整个江淮地区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依旧小心翼翼。几乎不敢走驿道,全是选择山区的羊肠小道通行。
进入扬州地界,舒恪更加小心谨慎,拿出了早年间贩盐的伎俩,竟然装扮成妇人进城探望夫君,这才蒙混过关。回到浣纱坊的家中,连舒赋都差点儿没有认出他。
父子俩没有寒暄,舒赋也没有敢提及母亲被旋儿虐待的事实,领着父亲去探视了母亲。
舒恪自然是痛哭流涕,长跪在贾菪的灵位前哭成一摊烂泥,任凭谁都搀扶不起。
此时的舒恪,也许不是装腔作势,故意作秀给别人看,而是真心忏悔。毕竟,他跟贾菪夫妻一场,两人虽然时常有争执吵闹,但是感情依旧是存在的。
这一点,从舒恪始终不离不弃守在贾菪的身边就可以看得出。
自从贾菪得了失心疯,整日大小便失禁,整天胡言乱语,甚至肆意打骂舒恪,舒恪依旧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坦然面对,直到他被迫出走汝州。
如果舒恪知道,儿子指靠不住,旋儿心黑歹毒,他也许就不会离开扬州,贾菪也许还能再多活几年。不过,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逝者已逝,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但是,贾芪可没有惯着舒赋,更没有给他面子,不但埋怨舒赋不尽心侍奉母亲,而且还兼带着将舒恪数落了一顿。舒恪自知理亏,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只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尽快厚葬贾菪,因为他从洛阳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儿子和贾芪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