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样说,并不是为李史鱼开罪,毕竟事情的变化,起决定作用的是主观因素,一切外部条件只是起到助推作用。
在李史鱼投靠安禄山这件事上也不例外。
安禄山的诱导和逼迫,以及在独孤问俗家的艰难岁月,仅仅是外因,而内心深处那种升官晋爵渴望成功的心,才是他最终决定投靠安禄山的主要原因。
毕竟,那时的李史鱼先后遭到左相李林甫的排挤外放和右相杨国忠的打压贬官,已经从正七品的河南府司法参军贬谪到从九品的朝邑县县尉,已经处于人生的低谷,而且还没有任何翻身的希望,这对争强好胜的他来说,刺激是很大的。
好不容易有了安禄山投来的橄榄枝,李史鱼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虽然他也曾从马玄明的嘴中知晓了安禄山不是什么良将忠臣,但是,他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翻身。
尤其是进入幽州后,安禄山当即授予他王府司法参军的职位,等于让他再次回到了人生的巅峰时期,再后来,仅仅去了一趟关山,向关山牧监马休要来了十六万匹军马,直接就升任为平卢掌书记,这是他绝对想不到的事情,此时的他,不需要别人劝说,已经坚定了跟随安禄山的决心。
在他看来,安禄山绝对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骄横跋扈,而是一个勤政爱民、体恤百姓、赏罚分明、礼贤下士的好官。他心甘情愿跟着安禄山做事,非常乐意代替他到河东、范阳和平卢各地巡视慰问百姓。
李史鱼巡视回到幽州后,很快就知道安禄山诛杀杨国忠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口号,实际上,就是要推翻李唐王朝。
他的内心深处虽然有那么一丝不安和愧疚,但是,很快他就以身处漩涡身不由己来搪塞,自己说服自己,继续跟随安禄山造反。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安禄山已经说了,他可以直接升任新朝的刑部侍郎,这虽然这是个正四品的官员,但是,已经比自己的巅峰时期,不知道要高多少了。更何况,这仅仅是开始,以后很有可能会升任为刑部尚书,因为新朝就没有人选,一直空缺这个职位。
这是多么诱人的职业前景呀,李史鱼真的不舍得放弃。
可是,回味着马老太的那句话,他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马老太位卑言轻,不足为虑,这是一般人的看法,可是,在李史鱼看来,绝不是这样。因为马家人是他的恩人,看着他一步步走上仕途,一步步改变命运,在马家人眼中,李史鱼是一个多么仁义多么优秀的人才呀!尤其是在马玄明夫妇看来是如此,可如今,一切都改变了,在马老太看来,他是一个背叛朝廷的人,更是一个杀害忠良的刽子手!
这种心理落差,李史鱼不能不感到良心不安内心愧疚,面对满桌的珍馐佳肴,他怎么能吃得下去。如果是这样,备受人们指点,备受良心煎熬,他宁愿选择吃糠咽菜清贫度日。
“怎么啦,郎君?如果觉得不好吃,奴家再着人过去取!”万团儿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我仅仅是没有胃口罢了,与饭菜无关。”李史鱼敷衍道。
“郎君,你自从跟随圣武皇帝入住洛阳宫以来,奴家就没有看到你高兴过。难道你觉得,圣武皇帝封赏你的职位不够高吗?”万团儿谨慎地问道。
“休得胡言!”李史鱼将筷子猛地掷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呵斥道。
万团儿立马闭了嘴,弱弱地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显得很害怕。
因为她自从跟了李史鱼,还从来没有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发过这么大的火!
稍顿,李史鱼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安慰道,“团儿,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万团儿怯怯地走到李史鱼的身边,浅浅地坐在他的身边,低垂着头颅,活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
“团儿,这事儿不怨你,你对朝廷局势不了解,不要随便说话。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你对我的心情不了解,这怨不得你!”李史鱼语重心长地说道。
“郎君,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官,更是一个好人,奴家不怨恨。”万团儿很感动,红着眼睛说。
李史鱼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放在手心,替她擦去了眼泪,将满肚子的委屈全都道了出来。
万团儿一听,很震惊,天天跟李史鱼在一起,竟然不知道他的心中竟然有着如此大的苦楚。可是,这是涉及家国情怀和忠贞义气的大事情,万团儿岂能明白?
她只能弱弱地说道,“郎君,奴家不管你怎么做,永远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觉得,马家人不能理解你,你可以找个机会到马府一趟,跟他们解释清楚,让他们理解你的苦衷。”
“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的确需要找个时间去跟马家的人说说心里话。”李史鱼找到了排解内心郁闷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