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史鱼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遥远的苍穹,思绪拉到了很多年以前,这是一段比较血腥的故事,这些脑海中的画面,都是来自母亲的口述。
“太父亡故的那年,父亲二十出头的样子,听母亲说,太父出身贫寒,笃信科举,一直苦读圣贤书,多次参加秋闱考试,都未曾及第。多亏女皇武周时期,广聚天下寒士,大量增加科举取士的录取规模,太父才得以明经科及第。经吏部铨选,得授楚州涟水县丞。太父从来不曾抱怨县丞官职低微,在任上兢兢业业,一干就是数十载,直到他亡故在缉拿私盐贩子的路上。”李史鱼谈及这些,眼眶湿润了,眼圈红了,眼睛里藏满了星星。
“私盐贩子真可恶,此乃大唐的蛀虫。他们通过私贩海盐,让朝廷税收减少,百姓的盐钱一分钱未曾减少,其中的利润全都进了这些私盐贩子的腰包。”独孤问俗直言道。
“对!就是这样。”李史鱼附和道,“正因为如此,太父在任期间,对涟水县的走私海盐行为打击力度空前,这才惹恼了那些私盐贩子。听母亲说,是一个叫马生的家伙联手张山干的。他俩也是受雇于一帮私盐贩子。太父死的时候,是连同坐骑一起摔下山崖而亡。所以,当时的县令说,殒命于公差,朝廷给了些许银钱抚恤,也就算了事。不曾知晓是琅琊人张山和马生所为。”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独孤问俗问。
“三年后,父亲进士及第,初为小吏,后升任青州司法参军。青州距离涟水县很近,父亲对太父的死一直难以释怀,想要追查下去。这一查,果然找出了问题,就是一伙私盐贩子雇佣琅琊死士埋伏在途中所为。事先让琅琊死士埋伏在山坡树丛中,准备好雷石,然后让私盐贩子冒头,故意引诱太父追击。等到进入伏击圈,琅琊死士立刻推下无数雷石,砸向太父。太父所骑马匹受惊,带着他坠入了山崖。”李史鱼陈述道。
“这伙人太坏了,竟然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害,真该千刀万剐。”独孤问俗愤愤而言。
“现在想来,父亲应该是发现了更大的秘密,才会惨死在涟水县衙。”李史鱼面无表情地说道。
“咋啦,李法曹发现了啥?”独孤问俗忙问。
“你想想看,太父在涟水县打击私盐贩子,为何单单是他被那些人伤害,县令和县尉他们为啥没有?还有太父坠亡后,县令为啥一口咬定太父是在追击私盐贩子的途中疲惫不堪,失足坠亡的,难道他们就没有派人去勘察案发现场?”李史鱼反问道。
“对呀!只要勘察现场,一眼便能看出是李县丞是被人谋害而亡,不是什么失足坠亡。看来,当时的涟水县令和县尉应该有问题,也许他们俩不会参与谋害李县丞,至少他们有可能贪赃枉法,故意掩盖李县丞的死因。这两人极有可能被私盐贩子收买,才会出现如此反常的行为。”独孤问俗分析道。
“对,我也是这么猜想的。”李史鱼肯定了独孤问俗的判断,继续说道,“正因为他俩被私盐贩子收买,所以才没有受到私盐贩子的袭击。而后,在太父被琅琊死士偷袭而亡时,两人才会帮助他们掩盖真相。我父亲极有可能已经查明了这一些,因为他抓获了一个叫马生的琅琊死士,正在严刑审讯,突然就夜半失火,烧死了父亲,也烧死了那个琅琊死士。我不相信,哪能这么巧?肯定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没错!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太父的死,一定跟涟水县令有关,他生怕你父亲抓到的那个马生说露了嘴,才委派县尉杀人灭口的。”独孤问俗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有可能。不过,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而且父亲是死在楚州,那边的情况,我和母亲在青州,根本就不知晓。也没有能力替父亲申诉冤情。就这样,父亲不明不白地惨死在涟水县。”李史鱼眼中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的确,孤儿寡母,的确可怜,你们的情况,能够活下来,都是困难的,更别说咬牙供你读书?哎,不知道你母亲这些年受了多大的委屈。”独孤问俗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不觉发出了无限感慨。
“说的没错!所以,母亲很少向我提及父亲的死因,不想让我重蹈父亲的覆辙。可是,命运偏偏捉弄,竟然将我从监军职位上一口气贬到了莱阳县,我到任后一看,咦,这不是我父亲曾经管辖的青州吗?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李史鱼娓娓道来,
“更为神奇的是,我在追查莱阳县北门口张慎翁侵占寡妇家宅院一案时,竟然无意中抓获了一个数十年前害死我太父的琅琊死士。此人叫张山,经他供述,竟是太父不肯接受私盐贩子的贿赂,经常跟盐商过不去,所以,那些盐商才雇佣了琅琊死士对他下了毒手。”
“世间竟然有如此蹊跷之事?”独孤问俗惊叫道,“看来,你太父和父亲死得太冤了,他俩故意给你指路,让你为他俩报仇雪恨的。”
“也许是的!原本我就不准备介入太父和父亲的案子,想着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想不到竟然遇到了这个。不得不替太父和父亲狠狠地重责了张山十几棍。没想到,这家伙不经打,没过多久,竟然死在了狱中。有人将此事状告给朝廷,所以,我再一次被贬谪到了朝邑县担任县尉。”李史鱼淡然地笑了,似乎有些释怀。
“行呀,有进步!过去你可是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自责半天,现如今都能打死人了。”独孤问俗揶揄道。
“还不是因为太父含冤而死的事情。”李史鱼颇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