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郎,你心想事成,必定有千言万语,起身给诸位兄弟讲两句吧!”安禄山敦促道。
独孤问俗谦谦地起身施礼,羞羞地自我陈述,“我独孤氏先祖独孤信,曾位列大周朝关陇八柱国之一,联姻大周、大隋和大唐,一门三皇后,位极人臣之荣。然先宗独孤怀恩志向高远心高气傲,遭李唐太祖猜忌,身首异处,子孙皆遭禁锢,永世不得重用。
“我独孤郎,自幼熟悉十八般武器,独孤兵法样样精通,却受朝廷猜忌,四处碰壁,竟落得到处乞讨、遭人白眼睨视的地步。然东平王不嫌弃微臣出身卑贱,礼贤下士,对微臣百般恩宠**,收臣于帐下幕僚,委臣以警卫护佑之职。微臣诚惶诚恳,谨慎入微,唯恐有渎职倦怠,延误了东平王千秋大业。
“近日得宠去了一趟扬州,不想,竟偶然促成了李承庆的促饷之功,深感上天眷顾体恤,更感念于大王权威远摄四海宇内。至于发现舒恪私铸恶钱之事,纯属巧合。微臣落脚扬州,水土不服,当日三遗,求告于衙城贾家药铺,幸得医治痊愈。微臣感念涕零,不知以何报恩。贾医师遂提出小婿深陷歙州牢狱,恐秋后问斩。
“微臣问其原因,方才得知,那舒恪原是扬州盐纲首,因齐云山私铸恶钱,被歙州长史皇甫侁捕获,判处死刑当斩。于是,查看了他私铸的恶钱数十枚,顿觉成色分量皆上乘,随暗自窃喜,回幽州禀告东平王,不想,东平王这么快就答应了。微臣不敢贪图富贵,不敢有所隐瞒,还往东平王细查,还望诸兄提携相助。言毕。”
独孤问俗一番话,可谓是先谦卑后高扬,既陈述了自己在扬州所做贡献,又推卸了需要承担的可能责任,绝对是滴水不漏。
众人听了,无不心生敬佩。
尤其是说到舒恪私铸恶钱的事情,这是极其敏感的话题。
就连玉真公主这样的圣上胞妹都吃了个软钉子,足见此事的严肃严重性。稍有不慎,必定会落得个收受贾家贿赂,私自承接为罪臣开脱的罪名,不仅帮不了舒恪,而且还会招惹东平王反感。
独孤问俗最后一番话是,微臣窃喜,回府禀告东平王,让其定夺,不想,东平王这么快就答应下来,甚出微臣意料之外。
这句话是何用意?
很显然。既洗脱了自己擅自做主的嫌疑,又撇清了自己收受贾府贿赂的嫌疑。还用春秋手法将了东平王一军,让他不得不接下这个烂摊子,去救舒恪出狱。
安禄山虽然豪放粗鲁,但是侵**官场数十载,阅人无数,岂能不知道独孤问俗的小伎俩?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说不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有道是,看破不说破,还有朋友做。
这事对于安禄山来说,他根本就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舒恪出狱,对整个燕赵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利好。
就拿安禄山起事来说,收拢人心,打造武器,购买马匹,锻炼士卒,哪个不需要巨额钱财?单靠朝廷的赏赐,哪里够用?必须另外想折子。
这些年,安禄山不管用什么下三滥手段,总归击败了契丹、室韦和奚人,诛杀了不少部落首领,安定了东北边境,解除了大唐朝廷一大心患,赢得了玄宗无限恩宠,官职一升再升,职权一兼再兼,兵将一增再增,终于成就了东平王这个外族藩王的称号,管辖地域竟然高达平卢、范阳和河东三镇,兵力高达二十万之众。
真可谓,三镇之内,军事指挥权、行政管辖权和人事任免权,悉数收归一身。势力影响整个河北道以及河东道一大部分。手下幕府人才济济,雄武城内武器和粮草堆积如山,可是,有一件事,始终是他的心头之患。那就是每月资费消耗数十万之巨,这些钱财,从何处来?总不能一直伸手向朝廷要钱吧?
再说了,朝廷赏赐已经够多,甚至把藩镇铸币权和使用权都交给了他,奈何河朔之地黎民百姓生猛有余智慧不足,所铸铜钱,质量太次,不要说,全国流通,就是在河北道境内,百姓都不愿接受使用。
没有源源不断的金钱,就没有足够的战马、武器,更没有足够的将士,千秋大业谈何容易?
如果舒恪真的能够铸造出几可乱真的恶钱,岂不是解了燕赵之地的燃眉之急?我才不管他舒恪奸猾之徒还是良善之辈,更不管他私铸恶钱对大唐财赋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哩。只要舒恪能为我所用,源源不断地为我生产金钱,救他出狱,那有何难。
安禄山当即表态道,“舒恪身为扬州盐纲首,理应为朝廷纾困解难,却私铸恶钱,罪大恶极,其罪当斩,罪不可恕。然本王怜惜其才华出众,斩了实在可惜。本王准备奏请圣上恩准,让舒恪戴罪立功,为本王铸造货币,以供燕赵之地百姓可用。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东平王英明,东平王惜才爱才之心日月可鉴!”张通儒振臂高呼,其余人等皆随之响应。
独孤问俗听闻大喜,酒席过后,回到府邸,一挥而就,写了一封表功信,直接送到了扬州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