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在河北道,紧邻着大海,远得很,你瞧我这身子骨,还能活几年?怕是人没到幽州,早就散架了。”老妪两手一摊道。
“您老康健,再活十年八载,没问题。”马凌虚恭维道。
“哎,我忘了问你,小娘子,你来找我家俗儿可有要事?”老妪突然转移了话题。
“没有什么要紧事儿。就是很久不见了,这次回东京看望太父,顺便看看独孤郎,不想他竟然去了幽州,颇有些遗憾。”马凌虚答曰。
“小娘子怕是婚配他处了吧?”老妪猜测道。
“嗯!阿耶将我嫁到了扬州,已经三年了,其间很少回洛阳。这是第一次回来!”马凌虚如实答道。
“扬州?扬州是个好地方。那里四季如春,风光秀美,还有很多大盐商,听说有钱的很。”老妪凭着印象,胡编乱造道。
“嗯,的确不错!就是没有东京漂亮。我还是喜欢东京。”马凌虚不无遗憾地说。
“我家大郎志向高远,总想着先取功名后成家立业,他呀,去了幽州,入了幕府,当了判官,这才娶妻生子。”老妪滔滔不绝地说道,“你没有见到大郎的娘子,听说是范阳人,也有说是高丽姬,我不太懂,不知道究竟是何处人。反正身材高挑,眉目传情,言语柔和,不像我们东土大唐人。”
“恭喜独孤郎!能娶到高丽姬,实属难能可贵。”马凌虚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喜还是忧。他想起了李史鱼,怕是跟独孤问俗一样,也是早早地娶了妻,生了子吧,于是,问道,“主母,你可曾记得府上有个叫李史鱼的赵郡书生?”
“当然记得!那个李郎呀,在我们府上白吃白喝一年多,后来多才科及第,经过礼部铨选,被分配到秘书省担任正字郎。他到长安赴任的时候,仅仅给了我一个银铤。哎,真是小气鬼!这年月,不管他借居谁家,哪个月不需要一二两碎银子?住了一年半,才给了一个银铤,这哪够呀!况且,我们家大郎还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生怕委屈了他,真不知道图他啥!到头来,仅仅得到一个正字郎的小官。”老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马凌虚听了心想,哼,当初,李郎分明在我们马府住的好好的,还不要一分钱哩!是你家独孤郎非要让他住进你家,现在倒好,说人家白吃白喝,说人家小气鬼。他一个穷书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连那一个银铤,还是我太父给他的,他从赵郡来,原本就没有带多少盘缠,后来又遭遇了劫匪,丢得一干二净,哪里有钱给你?这个老妪背后指不定也说了我很多坏话吧。
想到此,马凌虚有些想替李史鱼打抱不平的想法,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元宝,直接交到老妪的手上,冷冷地说,“这个银子,不算多,可是,我就这么多了。就算我报答您当年的搭救之恩吧!”
老妪听了,连连摆手,“小娘子误会了,我说的是李郎,绝对没有想着要向你索要银两的意思。你是知道的,当年我家大郎救你,完全是出于好意,根本就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的底细,哪里想着要你报恩什么的。倒是哪个李史鱼,到长安做官已经一年有余,也不曾想着回来瞧瞧我家大郎。”
“主母不要嫌弃,权且收下这个,待我回到马府,向太父索要一些银两,拿来替李郎还给你。”马凌虚硬是将元宝塞进老妪的手中。
老妪顺势接过,不再推让,接着说,“不用,不用,不用。你是你,他是他,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娘子,其间多次来府上看望我家大郎。这份情谊,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李郎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奴家相信,他一定是记着你们独孤家的恩情,只不过,这些年他在赵郡生活非常清苦,那边还有一个跟你一样年长的老母亲需要照顾。他在长安秘书省担任正字,那也是个清水衙门,估计一年到头来,也挣不下几个钱。等到他手头宽裕了,他一定会回来看望您的!”马凌虚安慰道。
“但愿如此。”老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不妥,遂不再埋怨,却一个劲儿地夸说马凌虚,“还是小娘子通晓人情善解人意。其实,我很喜欢你,当初就有意想让你嫁给我家大郎为妻。大郎似乎也有这种意思,就是送你回马府后回来,似乎有些郁郁寡欢,我当时问他,他说,遭遇了你父亲的打骂,顿时有些心灰意冷,不敢再提及这个话题。”
“独孤郎是奴家的救命恩人,就是以身相许也是应该的。不过,当时,奴家太小,尚不足十岁。”马凌虚回应道。
“可是,后来,你重新回到东京,你与我家大郎相遇,那时已经长大成人,怎么也不见你提及?”老妪质问道。
“哦,主母有所不知,当时,我父亲已经将我许配给了扬州舒家,我原本是在崆峒山修道练剑,收到父亲的来信,不得不从崆峒转道东京去往扬州。我在天街董家酒楼偶遇独孤郎时,已经有婚约在身,只是没有过门罢了,如何还能谈及以身相许的事儿?”马凌虚辩解道。
“这样说来,倒也合情合理。不过,我告诉你,我家独孤郎对你用情太深,弱冠之年,从未谈及婚配,不论我怎么说,他一直说,自己尚小,大丈夫当以功名为重,先获得功名才能考虑婚事。现在想来,他也许是在等着你,因为他的心里全是你,已经装不下其他女子。”老妪说得很动情,其间,不乏流下两行浊泪。
马凌虚也一度动了容,泪眼婆娑,眼中充满了晨星。
是呀,世间哪个女子不动情,哪个女子不想被男子牵肠挂肚?人生短短数十载,能有一个红颜知己日日夜夜想念着自己,难道不是人生的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