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是发起了高烧,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那口音,是地地道道的京畿口音。
沈舒荣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被俘虏的士兵。
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脚步也没有停顿,目不斜视地从栅栏前走了过去。
可那十几道身影,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她的心上。
回到自己的帐篷,沈舒荣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图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奶走了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沈舒荣摇了摇头,接过羊奶,却没有喝。
她看着图雅那张没什么心机的脸,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这草原上的风,可真大。你们狄国人,是不是从小就要学着怎么在风里辨认方向?”
图雅被她问得一愣,随即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自然!我们看星星,看太阳,看山势,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是吗?”
沈舒荣笑了笑,“那要是晚上,又没有星星,该怎么走?比如,从这里,要去北边那座看起来最高的山,有近路吗?”
“当然有!”
图雅来了兴致,走到帐篷门口,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脉轮廓,“你看,从营地后头的马厩出去,顺着那条干涸的河道走,能绕开大路上的哨卡。走到河道尽头,会看到一个长满了红色灌木的山谷,穿过山谷,就到山脚下了。那是我们小时候去掏鹰巢的密道,一般人可不知道。”
沈舒荣安静地听着,将图雅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夜里,图雅睡熟后,沈舒荣悄悄起身。
她从角落那堆赏赐的皮毛里,抽出一块质地最软的羊皮,又从火盆里捻了一小块没烧透的木炭,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羊皮上飞快地画着。
干涸的河道,红色的灌木丛,山谷的走向……
图雅白日里说的路线,被她一笔一画地还原了出来。
第二天,她照常去给病患们熬药。
轮到给看守俘虏栅栏的那队士兵送汤药时,她在他们的那一份里,多加了一味无色无味的草药。
那药不会致命,只会让人在半个辰后,肚子疼得离不开茅房。
入夜,万籁俱寂。
沈舒荣算准了时辰,穿上一身颜色最深的衣裳,将那张画着路线的羊皮和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帐篷。
俘虏营的看守们,果然一个个捂着肚子,骂骂咧咧地往茅房的方向跑。
栅栏门口,只剩下两个昏昏欲睡的哨兵。
沈舒荣绕到栅栏后方,学了几声夜枭的叫声。
里面被关押的士兵们警觉地抬起头。
她压低了声音,用中原话道:“自己人。”
她将小刀从栅栏缝隙里递了进去,“割断绳子,快!”
里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很快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栅栏那边的角落里摸了过来,脸上全是污泥,一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