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图雅就带着人,把沈舒荣需要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在帐篷外架起了三口大锅。
沈舒荣亲自检查了每一味药材,确认无误后,才开始指挥着人清洗、分拣,然后按照君臣佐使的配伍,依次下锅。
图雅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偷偷加进去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沈舒荣却像是感觉不到她的目光,她挺着肚子,行动有些不便,但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
加药的时机,熬煮的火候,她都控制得极为精准。
熊熊的灶火,映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汤药。
图雅看着看着,眼神就从最初的戒备,慢慢变成了惊讶。
她也是在草药堆里长大的,自问对药理颇为精通。
可眼前这个中原女人,无论是对药性的理解,还是配药的手法,都远在她之上。
药香渐渐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图雅终于还是没忍住,她走到沈舒荣身边:“你来这里,是不是想对我们狄国人不利?”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多余。
沈舒荣搅动汤药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图雅,看了很久。
然后,她才开口,“是你们二皇子,派人围了城,让我来的。”
话中意味不言而喻。
图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舒荣没再理她,只是用长柄的木勺,一下一下地搅动着锅里的药。
她挺着肚子,站久了腰背酸痛,额上全是细密的汗,可她的手很稳,眼神也很专注。
那份专注,让图雅心里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彻底散了。
她看着那个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
“擦擦汗吧。”
沈舒荣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布巾,“多谢。”
第一锅药熬好了。
按照狄婴的吩咐,几个被判了死罪的囚犯先被带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灌下了药汤。
沈舒荣就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道程序再正常不过。
一个时辰后,那几个囚犯除了拉了几次肚子,并无异样。
狄婴的亲卫这才挥了挥手,让底下的人把药分发给所有染病的士兵。
图雅一直跟在沈舒荣身边,看着她指挥人熬药,分药,甚至亲自去病患的帐篷里,查看那些喝了药的士兵的情况。
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图雅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从自己的水囊里倒了杯水递过去。
“喝点水,歇会儿吧。”
沈舒荣这次没有拒绝,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