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必为难了。”
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县令和副将齐刷刷地回过头,看见沈舒荣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看样子是来给县令送药的。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沈舒荣把药碗放在门边的桌上,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狄人要的是我,我去就是了。”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众人全都愣住。
县令霍然起身,绕过桌子冲到她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沈大夫,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鹿城的恩人,本官绝不会做这种卖主求荣的无耻之事!”
“大人言重了。”沈舒荣的目光扫过他,又落在一旁跪着的副将身上,“我若不去,城必破。到时候,死的人更多。我去了,至少能换一城人的安宁。这笔账,划算。”
她不是在求情,也不是在做什么大义凛然的宣言,她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事实。
县令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隆起、护着一个新生命的小腹,一时间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对着沈舒荣弯腰作了个长揖。
“本官……代全城百姓,谢过沈大夫大义。”
沈舒荣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破庙那边看了一圈,又嘱咐了几个帮忙的妇人几句,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那个租来的小院。
院子里亮着灯,沈母和沈三正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混着柴火的味道,是寻常人家最安稳的烟火气。
沈舒荣在院门口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去。
“荣儿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沈母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脸上露出了笑。
饭桌上,沈舒荣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地喝着粥。
她放下碗,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递了过去。
“娘,三哥,我写了几个方子,都是些调理身子的。城里大病初愈的人多,你们把这些方子给王叔,让他分发下去。还有这几样药材,库里不多了,明日得叫人去补上。”
她交代得很细,连药材的用量和煎煮的火候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母接过那几张纸,看着女儿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荣儿,你这是要出远门?”做娘的,总能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沈舒荣沉默了片刻。
“狄人围城,点名要我。我答应了。”
啪嗒。
沈母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女儿。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了,跟他们走。”沈舒荣重复了一遍。
“不行!”沈母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我的儿,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啊!娘不能让你去送死!绝对不能!”
一旁的沈三也红了眼,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转身就去墙角抄起了那把劈柴用的斧头,额上青筋暴起。
“姑娘,我带你杀出去!咱们回南边去!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你和伯母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