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三,“三哥,你把咱们从京城带出来的药箱子拾掇一下,再去做块木牌,就写沈氏医馆。咱们还得靠这手艺吃饭。”
日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一间小小的医馆,在萧条的鹿城西街开了张。
起初并没什么人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汉子在城外被狄国散兵的流矢擦伤了胳膊,血流不止,伤口都见了白骨,被抬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满屋子血腥气,沈母吓得白了脸,沈三也有些手足无措。
沈舒荣却像是没看见那狰狞的伤口,她挺着肚子,动作却利落得很。
清洗,上药,缝合,包扎,一气呵成,稳得叫人心里发定。
汉子被救了回来。
一传十,十传百,城里的人都知道西街来了个年轻的女大夫,医术高明,心肠又好。
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被战事波及的伤者,也有吃不饱穿不暖,熬出一身病的老弱妇孺。
沈舒荣看在眼里,许多时候都是半卖半送,遇上实在穷苦的,干脆分文不取。
“孩子能吃上口热饭,比什么药都强。”
她把刚包好的几贴药塞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掏那几个铜板了。
这些,房东王叔都看在眼里。
这天,他扛着一袋子刚收的土豆进了院子,往地上一搁,嘿嘿笑着搓了搓手。
“沈姑娘,你真是活菩萨,这世道,心善的人不多了,下个月起,这房租,我再给你们减两成!”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秋风卷着黄沙,鹿城的天一日比一日冷,城里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紧张。
北边的仗打得越来越凶,城里涌进来的伤患和流民也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不知名的疫病。
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后来便浑身无力,上吐下泻,没几天人就没了。
恐慌像雾一样,笼罩了整座小城。
这天下午,一个衙役跑得满头大汗,冲进了医馆的院子,扯着嗓子就喊:“沈大夫!县令大人有请,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得去衙门议事!”
沈舒荣赶到县衙时,堂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大夫,个个愁眉不展。
主位上,鹿城县令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两鬓斑白,一张脸上全是焦灼和疲惫。
“诸位,”他一开口,嗓音沙哑,“城中疫病四起,短短十日,已殁了上百人。再不想出个法子,我们这满城的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堂上一片死寂。
半晌,一个留着山羊胡,年纪最长的徐大夫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大人,恕老夫直言,此乃天降瘟疫,非人力可为啊。”
他话音方歇,一直默立于角落的沈舒荣,竟向前踏出一步。
“大人,民女愚见,此疾未必无解。”
刹那间,满室视线如芒刺在背,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徐大夫拧过脖子,轻蔑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鼻腔里哼出不屑的冷气。
“哪里冒出来的无知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他两手往后一负,“老夫悬壶济世四十载,诊治过的沉疴痼疾,怕是比你这丫头片子见过的米粒还多!这疫病乃国之大难,凶险莫测,岂容你在此大放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