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儿,”沈母把汤碗放到桌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你跟娘说实话,今天那个人,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爹吧?”
沈舒荣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不是。”
“你别骗娘了。”沈母走到她身边,伸手抚上她冰凉的手背,“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那不像是侯爷看一个下人的眼神。里头有情。”
沈舒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娘,那不是情,是占有欲。”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她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那种人,习惯了所有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我不过是他丢了的一件东西,现在找回来了,心里不舒坦罢了。等过段时间,他有更要紧的事,有更重要的人,自然就把我忘了。”
沈母看着女儿脸上那份故作的坚强,心疼得不行。
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什么苦都自己一个人往下咽。
她劝不动,最后只能叹着气,转身出了门。
守备府里,酒是一坛一坛地往上搬。
张免坐在江离对面,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连口菜都不吃,心里头急得跟猫抓似的,却一个字都不敢劝。
他从没见过侯爷这个样子。
不是在战场上那种带着血性的冷,也不是在朝堂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硬,而是一种从里到外都空了的死寂。
“侯爷,您……您好歹吃口菜啊。”张免壮着胆子,夹了筷子酱牛肉递过去。
江离没接,只是抬起那双没了焦距的眼睛,看着他。
“她……跟那个沈三,一直都这样?”
张免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侯爷说的是谁。
他哪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只当是侯爷在问沈大夫的近况。
“是啊。”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沈大夫搬来咱们这儿的第一天,沈三兄弟就跟着了。平日里劈柴挑水,采药跑腿,什么活儿都干。把沈大夫跟伯母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街坊邻居都说,沈大夫是找了个好男人,有福气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江离那颗血肉模糊的心上。
原来他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早就有了新人,有了新的生活,甚至有了别人的孩子。
江离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烧着喉咙,却半点都压不住心口那股铺天盖地的疼。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