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脸上更挂不住了,嗓音也粗了几分。“这不方便!”
他叫姜阔,是张免手底下的一员副将,平日里在军营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让他一个大男人,脱了衣裳让个年轻姑娘摸来摸去,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沈舒荣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女儿家的羞涩,只是那么看着,清澈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同理,病患眼里,也只该有大夫,而不该有性别之见。”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那条不自然垂着的胳膊上。
“你这胳膊是脱臼了,筋也拉伤了。再耽搁下去,血气不通,这条胳膊,以后怕是就废了。”
姜阔脸上的红,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被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心里头那点别扭,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羞愧。
人家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自个儿倒在这儿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的。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头对着那几个还在偷笑的兄弟吼了一嗓子,“笑什么笑!都给老子滚出去!”
几个兵痞子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麻溜地退了出去。
沈舒荣这才上前,手指在他的肩头和臂膀上轻轻按压,寻找错位的骨节。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姜阔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都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是个粗人,在军营里受了伤,都是军医拿药酒胡乱一抹,或是拿那蒲扇大的手掌咔嚓一声给接回去,疼得人龇牙咧嘴。
何曾有过这般……温柔的对待。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她。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上见了些细汗,连鬓边垂落的那一缕碎发,都瞧着比旁人好看。
“忍着点。”
他正看得出神,就听见她忽然开口。
下一瞬,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肩头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条原本使不上半分力气的胳膊,能动了。
姜阔试着抬了抬,除了还有些酸麻,竟是半点不疼了。
他心里又惊又佩,看向沈舒荣的眼神,彻底变了。
沈舒荣已经退开一步,正在净手,“我再给你开一副活血化瘀的膏药,回去敷上,三天之内,不要再动武。”
姜阔从诊**坐起来,一边穿着上衣,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沈大夫……你男人呢?是在这云州城里当差,还是……”
他问得随意,像是闲话家常。
沈舒荣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那张脸上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她擦干了手,转回身。
屋里那点因她而起的暖意,不知怎么就散了。
“死了。”
那两个字不轻不重,砸在地上,却没个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