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的游乐园,旋转木马在唱歌。
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小男孩,被妈妈牵着手,另一只手里攥着一颗刚买的草·莓糖,是他考了一百分的奖励。他高兴得小脸通红,舍不得吃,揣在兜里,想留到晚上再给爸爸看。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个错觉。
可那股突如其来的,混杂着幸福与酸楚的暖意,却真实地刺痛了每个人的心。
“小明……”
一个稚嫩又空洞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但这一次,没有了怨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和悲伤。
“爸爸说妈妈是疯子,妈妈说爸爸是赌鬼……他们吵架,好响……”
“他们把我锁在音乐教室,说谁最后回来,谁就要养我……”
“我等啊等,从白天等到天黑,他们都没有回来。我好饿,兜里的糖……也吃完了。”
“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玩……”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那个小男孩的影子,在他们眼前,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那片模糊的五官处,仿佛有两行黑色的泪水滑落,滴在地上,洇开,然后消散。
他对着苏念的方向,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一秒,整个虚影化作了千万点萤火虫般的光点,盘旋着飞舞了一圈,穿过紧闭的窗户,飘向了沉沉的夜空。
“砰”的一声紧闭的教室门,此刻“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晚风吹了进来,带着外面青草的味道,驱散了教室里最后一丝阴冷和陈腐。墙上凝结的冰霜,融化成水珠,顺着墙壁滑落。
一切都结束了。
屋里静得可怕。
秦向荣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的锦囊像是烙铁一样烫人。他看着地上那张孤零零的粉色糖纸,又扭头看向弟媳苏念。
这个他印象里总是温婉、柔顺,甚至有些懦弱的女人,此刻蹲在地上,正低头捡起那张糖纸,小心地抚平褶皱,放回自己的包里。她的侧脸在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光里,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光晕。
一张他画出来只能赶苍蝇的符。
一张母亲给的、用一张就得还十张的珍贵符箓。
竟然都比不过一颗九毛九一斤的水果糖。
秦向荣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震撼,还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