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恼之下,他猛地一挥手中长幡。
“嗷——”
霎时间,万千鬼哭神嚎之声炸响,幡面上那些扭曲的黑影如决堤的墨色洪水,咆哮着席卷而出。
它们化作一张张痛苦的人脸,一道道锋利的鬼爪,带着能将生魂撕碎的怨毒,从四面八方扑向陆秋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而是用无数生魂祭炼而成的怨力风暴。寻常修士别说抵挡,光是看一眼,道心便会当场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陆秋月站在风暴中心,裙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她终于有了动作,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术。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最普通的黄色符纸,夹在指间。那符纸上连个像样的符文都没有,只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像极了孩童的涂鸦。
“聒噪。”
她屈指一弹。
那张看似可笑的符纸,飘飘悠悠地飞入半空。
它没有爆开,没有金光大作,只是悬停在那,那个歪扭的朱砂圆圈,忽然亮起一抹柔和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暖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与慈悲。
被这光芒照耀到的怨魂,凄厉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它们脸上的痛苦与狰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安详。
那些扑到一半的鬼爪,在空中化作点点微光,如夏夜的萤火虫,悄然散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场足以颠覆整个山头的怨力风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彻底净化。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淡了许多。
黑袍人脸上的兜帽第一次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缓缓飘落的符纸。
这不可能!
他的万魂幡,乃是采九百九十九个怨气最盛的生魂,以秘法祭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是他最得意的法器。别说区区一个末法时代的修士,就算是金丹后期的长老,正面撞上都得脱层皮。
可眼前这个老太婆,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扔了一张破纸!
那根本不是斗法,更像是一个大人,随手拍死了几只恼人的蚊子。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这不是面对强敌的凝重,而是草食动物遇见天敌时的本能战栗。
陆秋月根本没再看他,她的目光穿过祭坛,似乎落在了更深处。
“躲在后面哭有什么用。”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出来。我替你们做主。”
随着她话音落下,祭坛后方的阴影里,几个半透明的小小身影,怯生生地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