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和官府是有约定的,打家劫舍的时候可以抢可以拿,但唯独有一种人是万万不能动的!”
“哪种人?”
“拿了护身符的人!”
独眼壮死死盯着林宇,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护身符,就是扬州知府衙门对外售卖的!”
“不管是南来北往的商队,还是本地的富户,甚至是普通的百姓,只要你想在扬州地界上求个平安,就得去官府花钱买这个护身符!”
“一个木牌子根据商队规模和货物价值,从几十两到上千两不等!”
“只要商队在遇到我们的时候,亮出这个护身符,我们就得立刻放行,一根毛都不能动!”
“这就是铁律,谁敢坏了这个规矩,谁就得死!”
“往年所谓的剿匪,官兵们真正下死手去剿的,就是那些不懂规矩,抢了有护身符商队的同行!”
“官府会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城门口,用他们的血,来警告所有在扬州地界上混饭吃的弟兄,必须遵守这个规矩!”
“一来二去,杀鸡儆猴,这规矩就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所以小的刚才才敢那么嚣张,因为看元帅的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却又没拿出护身符,小的就以为您是不懂规矩的外地肥羊。”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关飞和一众护卫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官匪勾结。
这分明就是官府自己坐庄,圈养了一群恶犬,然后向所有路过他家门口的人,兜售打狗棒!
想平安?
可以。
给钱!
这是赤衤果衤果的、系统化的勒索!
林宇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南方,扬州府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峦叠嶂,看到了那座富得流油的江南雄城。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在这样混乱的秩序下,江南之地,却能积累起惊人的财富。
为何这里的官员,一个个都养得肚满肠肥。
原来,所有本该属于行商走卒、贩夫走卒的血汗钱,所有本该属于江湖草莽的收益,都被这张由官府织成的大网一遍又一遍地过滤。
最后只剩下最精纯的油水,流进了那些大老爷的口袋里。
好一个江南!
好一个王敬德!
好一个项远山!
林宇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足以冰封三尺的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