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宸殿。
横贯苍穹的天幕,如水纹般荡漾了数下,光华渐隐,终是彻底消散无踪,露出殿外原本清朗的夜空。
萧诚瑢一直绷着的肩背一松,吁出一口长气来。
迷雾散了,天幕也收了,皇兄与那李景安,总算是要回来了。
不知这回,那总能把一摊死水搅出惊涛骇浪的李景安,又会给这四平八稳的京城,带来怎样新鲜又烫手的“变化”?
这么一想,他心底竟生出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来,唇角也不自觉扬了扬。
他整了整袍袖,扫一眼殿中神色各异、尚未完全从方才“天幕奇观”中回神的大臣们,声音清朗,打破了沉寂。
“诸位,天象已收,陛下不日将归。且散了吧,各部司职,不得懈怠。”
言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反应,转身迈下御阶,玄色袍角在宫灯映照下划过利落的弧线。
贴身内侍无声靠近,听他低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备车,去宫——不,城门。”
“本王……亲自迎皇兄回京。”
他好后悔,为什么
李景安蹲在工部的县衙里唉声叹气。
他好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同萧城御一道回来?
如果他在云朔县,此刻或是在田间观瞻秋收,或是在糖寮监寻进度,或是在山间测量绘制,总之不会是在这方寸府衙之中唉声叹气。
“李大人?”耳边传来了新任工部侍郎徐闻达清朗温润的声音,“这个方案还有什么不妥帖之处么?”
自从他回京之后,萧城御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将自己这具身体生物学上的父亲李维庸给驱逐了。
如今换上来的,原是江南某富庶县城的县令,功绩斐然不说,还爱民如子。
最重要的是,他!好!卷!啊!
那京杭运河的畅想不过是他于殿中的随口一句闲谈,连那萧城御都还没说上什么了,偏就他瞧上了这里头的利处。
才刚一出宫,便扯着他将这件事翻来覆去说了整整三日!
不止如此,现如今连那画样子都跟着出来了!
李景安看了下徐闻达拿了工图纸,只一眼便失去了兴致。
“不合适。”李景安的语言稍显敷衍了些,“徐大人,我同你说了很多遍了,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修筑这般大的工程。又何必拘泥于此处呢?”
三天过去了,李景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明明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饥荒时的备用梁,车马通行的大道,甚至是各处交流的驿站,怎的就非得搁这儿,跟这么条劳民伤财的运河过不去呢?
徐闻达却无比执拗:“李大人,哪里不合适?还请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