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原本还蔫蔫巴巴的李景安霎时眼睛一亮,那点委屈的神色全都一扫而空,得逞似的弯起了唇角。
——
云朔县。
那新起了的窑口空地附近,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
大家伙儿似乎都还存着些畏惧,不敢靠得太近,只虚虚地绕着那片焦热的土地站成一圈,交头接耳着,说了好些话。
“我看这回准能成!”一个汉子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笃信,“县尊大人啥时候失过手?他既然敢弄这新法子,心里必定是有十成的把握!”
旁边一个老者却捻着胡须摇头:“难说,难说哟……这法子,实在是太新了,咱们祖宗几辈子了,见过谁家是这么烧窑的?”
“我看这些个匠人们啊,也都是心里没底的,也不知能不能领会得到这县尊大人心里头真正的意思哩!”
“可不就是这个理么?”另一个妇人接话道,眉头蹙得紧紧的,“大人再神通广大,也不能亲自钻进去烧火吧?”
“底下干活的人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万一哪个环节手生一下、差了一点,这窑……恐怕就悬了。”
这些议论丝丝缕缕地飘进孙彤的耳朵里。
他站在人群最前头,望着前方窑口附近那些严阵以待的匠人和伙计们,只觉得心里跟吊了七八桶水似的,忽上忽下,晃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慌。
手心黏腻腻的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这心里头也实在是没个底的。
五天前那场起窑,开头可谓是顺风顺水,顺利得让人心里头发飘。
不止是一应物料备得齐齐整整,就连封窑、搭架的活儿,也都跟行云流水似的,没出半点岔子。
没耗费多少工夫,就依着新描的那张工图纸,把该建的都建利索了。
可谁成想,问题出在了三天后“进气”这一关。
火,是顺利点起来了。
可那热力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始终温温吞吞的,欠着那么一股子劲,怎么也攀不上他们要的那个顶峰。
那时候,莫说是老师傅了,就连平日里脾气最好,最有耐性的年轻后生,都等得心浮气躁了起来,忍不住蹲在窑边骂骂咧咧。
整个工地上,几乎听不见别的话,全是焦灼的抱怨和叹息。
孙彤不是没想过硬着头皮去求县太爷拿个主意。
可他人刚慌慌张张跑到村口,就听见人说大人病还没好利索,至今都没能醒过来呢!
他这哪还敢再去搅扰?
只得又灰溜溜地折返回来,对着那不肯争气的窑火干瞪眼。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天,那温度总算颤巍巍的够着了线。
一行人也顾不得多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坯件填了进去。
直到现在,那窑口依旧沉默地矗立着,里头究竟是成了还是败了,谁也不知道。
那年轻后生抬头眯眼瞅了瞅天上明晃晃的日头,转头对孙彤道:“孙管事,时辰到了,可以开窑了。”
孙彤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清了清嗓子,提气正要高喊出那一声“开!”
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混杂着车轮滚过土路的辘辘声,由远及近的打破了现场的紧绷的气氛。
孙彤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正疾驰而来,驾车之人身姿笔挺,神色冷峻,不是木白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