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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彤正跟带来的几个老师傅和年轻伙计蹲在一处,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远处的树根下头,他们带来的物件都堆在那,也没个人去整理,混乱的一团,连混了个人进去都没看到。
“孙头儿,不是俺们抱怨,您自个儿瞅瞅这地界儿——”
一个老师傅叼着旱烟杆,含混不清地抱怨,下巴朝那堆满物料的空地一扬,脸上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这高一块低一块的,跟老牛犁过似的没个平整!”
“砖窑最讲究的是什么?就是个‘平’字啊!”
“地不平,窑底就不稳,火走得不匀实,热气就都往洼处沉。”
“那烧出来的玩意儿能不歪七扭八、半生不熟吗?您也是烧窑的老人儿了,总不能连这点子道理都不知道吧?”
“就是就是!”一个年轻后生跟着帮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脸上满是不忿。
“这活儿没法干!费劲巴拉垒起来,一烧准出岔子,白白糟蹋材料工夫!咱还不如趁早收拾东西回镇上算了!”
“孙头儿,俺知道你是怕县太爷怪罪!但是俺不怕!大不了,俺去解释呗!要杀要剐的,都随他处置!”
“瞎说什么呢!”
孙彤一听这话,心下想着,这还了得?这好好的人打他手里头出去,若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他这脸往后往哪儿搁?
当即把眼睛一瞪,一巴掌就糊在了那开口后生的脑瓜子上。
“县太爷是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么?被浑说!”
那后生哼哼了两声,没去瞧孙彤,只偏过头去,那后脑勺对着他。
那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挂满了不服。
众人也都没说话,可眼神都瞟向孙彤,那面上表情活泛的厉害,可表达的意思却都只有一个——都想撂挑子走人呢。
孙彤这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地方确实不是起窑的好料。
可他想起县太爷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哎呀,各位老师傅,兄弟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县太爷这么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咱、咱再瞅瞅,再想想办法……”
可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越说越小,连脑袋都低下去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那愁云浓得,好似化都化不开。
他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就往路口张望。
心里头的嘀咕都快顺着嘴儿冒出来了。
木白那小子人呢?
不是说好了去请县太爷来拿个主意么?
这都过去老半天了,怎的连个人影都不见?
正焦灼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清越悠长的声音。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看来,此地,甚好!”
孙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身子一颤,猛地扭头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