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旱烟袋子明灭不定,偶尔爆出几点火星,映得他面上的色更深了些。
身旁的善宏老丈急得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面皮都涨得红润了。
他抓耳挠腮,挤眉弄眼着示意那祝山开口。
可祝山却似脚下生了根的老松,任他再怎么百般示意,愣是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善宏老丈额角沁出层细细的汗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跺跺脚,恨铁不成钢地嚷道:“祝山!你别在这儿跟俺装深沉!就给句痛快话,应还是不应!”
“县尊大人这般诚意,三番两次亲自来请,连老头子我看着都心头发热!你那心肠若不是石头凿的,早该软了!”
“善宏老丈,不必如此。”
李景安却温声制止了他,面上非但不见丝毫焦躁,反倒噙着抹从容的笑来,仿佛眼前的僵局早在他意料之中。
“祝师傅自有考量,绝非你我急切催促便能动摇的。”
“可是大人,这地肥不等人啊,您这——”
善宏还想再劝,却被李景安一个抬手止住了话语。
小院里又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山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格外清晰,将这凝滞的气氛衬得多了几分沉重。
良久,祝山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刮过李景安的衣袍,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你说得倒是天花乱坠的,可哪一桩哪一件,是眼下能摸得着、看得见的?”
他顿了顿,把烟杆往那门牙子上重重地磕了两下,这才闷声道:“你且先回去吧,别在俺这儿浪费功夫了!”
“等你什么时候把你说的那劳什子‘鬼气’实实在在地兜住了,把那陶土管子真真切切地烧出来,把热气顺顺当当地送进山里了——”
“再拿着那些个真东西来跟俺说话!”
“否则,一切免谈!俺可不跟你们这帮子只会口花花儿的人浪费时间!”
李景安闻言,静默片刻,竟也不纠缠,只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有祝师傅这句话在,我也算有了方向。”
“只怕祝师傅莫要忘记了今日的承诺才好。”
那祝山闻言,冷哼了一声:“俺不是你们。心里头诚实的很。”
“你只管去弄,只要你能抢着肥跑光了之前拿出来,那片子地肥,俺拍着胸脯保证,不管剩多少,俺都能保得住!”
李景安点点头,也不留恋,只带着木白告辞离去,一路无话。
才刚行至歪脖子树村村口,忽见一个身着南疆短褂、面色黝黑的汉子从道旁闪出,拦住去路。
那人板着脸,也不言语,只径直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不由分说便塞进李景安手中,随即转身,脚步如飞的消失在山道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景安微微一怔,低头解开袋口的麻绳。
里面竟是满满登登小半袋稻种,颗粒金黄饱满,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