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一直裹在身上的厚被,站起身,朝着祝山郑重地拱手一礼。
“祝师傅,不瞒您说,这利用鬼气取暖之法,也只是我仓促间想出的一个粗浅后手,权且算作一条或许能走的旁路。”
“至于具体如何落到实处,自由我竭力去摸索、打点。”
“但这块谷地还需要更多的后手。该如何规整,树苗该如何栽种,间距几何,深浅几许。”
"日后又该如何除害、如何修剪、如何应对这山中的风雨寒暑……”
“唯有您亲手调理,这片谷底才能焕发生机。”
——
京城,紫宸殿。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上,李景安脸上的光着实让萧诚御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的光来。
果然是他看中的人。
先前虽对此道一无所知,却能于短时间内剖析得如此透彻。
如今甫一脱口,连那等脾性古怪的山野老农都被说得哑口无言,面露折服之色。
此等能力实属难得。
只是……
萧诚御想起那本倏忽出现、又骤然消失的湛蓝册子,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那些“农书”,究竟是何来历?
若其所述之法真能惠及工部诸臣,令天下匠人习之,百姓生计或许真能得以改善?
李唯墉目光沉沉的看着天幕之上侃侃而谈的李景安,心直落入谷底。
工部尚书罗晋忍不住抚须感慨:“李景安此子,确实每每遇着难事都能出人意表。”
“这番关于林木间作的见解,即便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也未必能思虑得如此周全缜密。”
他转向身旁,低声问道:“子明兄,府上当真未曾藏有此类典籍?”
“那蓝皮册子……倘若为子明兄家中珍藏,老朽可高价购买。”
李唯墉面露苦笑,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罗大人说笑了,确然没有!”
“倘若府上真有这般利于农桑、惠及天下的典籍,下官早已欣然献出,以全国计民生之需,兼全吾等同僚切磋问道之谊。”
他此前一心只想着如何与这逆子划清界限,甚至盼其湮没无闻,何曾留意过他竟暗藏了这等学识?
那些册子……他究竟从何处得来?
又为何能对山林之事知之甚详?
须知,前些时日,他几乎翻遍家中群书,亦无所发现。
“不止于此。此子更难得之处,在于懂得何时该低头。”赵文博语带赞叹,“立威之后,不急不躁,反而能放下身段,将实操之权拱手让于真正懂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