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朵咽了口口水。
自打这县令自到任以来,所推行之肥池、深井乃至在她眼皮子底下的鬼气焚烧,无一不是这贫瘠之地前所未有之创举,且桩桩件件皆成了。
他既敢开口,或许……真有几分把握?
阿古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山下,稻田如金海翻涌,农人欢声笑语,粮仓堆叠如山。
而山上,依旧是稀薄的收成,族人面黄肌瘦,在寒风中艰难求存……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南疆人纵使再怎么团结,在这如此悬殊的对比之下,难保不会人心浮动,怨声四起。
届时若压不住族内异议,对南疆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你说得动听。”阿古朵强压下心中寒意,硬声道,“可你连肥料池都不允我们自建。我凭什么信你?”
“那是因为山上确不宜沤肥啊……”李景安露出些许的无奈来,“若是可以,我自是愿意让你们自理的。也免了再为这运肥,往山里铺设出条通路来。”
阿古朵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铺路啊。”李景安看着阿古朵,说得理所当然,“山上不宜养肥料池子,可种植庄稼却又需要肥料。”
“你们若不从山下运些上去,如何能养出结实饱满的稻谷来?”
“若是养不出,又如何能填饱肚子,丰衣足食?”
“如今你们已经归降,是我下辖子民,我便不能不管。故而,虽说不准你们山上建池,却也准备铺路,方便肥料运输。”
阿古朵被李景安这番话给弄糊涂了。
所以,这县令的意思是,山上不宜建设,但他们全然可以从山下,从这些汉人手里头运走他们所需要的肥料?
不止如此,为了方便运输,他甚至愿意专门在两个地方修建出条路来?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他都没问过那些汉人的意思,那些汉人们,他们可曾愿意?
“你……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肯不肯给我们?”
李景安但笑不语,目光转向一旁的王皓轩。
王皓轩接收到他的视线,无奈一笑,上前一步对阿古朵郑重道:“旁的地方,我不好做主的。但这肥料池子原就是从王家村出来的,没有地方出的肥料比我们村子里的更为正宗了。”
“如今我斗胆做个主,山上所需肥料,尽管来村中取用便是。至于价钱……”
他略顿,见阿古朵屏息凝神,便笑道,“山上林木丰茂,柴薪、草料都是沤肥好材料,日后定期送些下来抵扣就好。”
“你们……不觉得亏?”阿古朵眉心紧蹙着,迟疑着问道。
“这有什么亏的?”王皓轩连连摆手,眉宇之间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流露出几分不解来。
“这肥料总是要沤的,区别只是多少而已。你们需要,我们便多沤些,顺手的事情。”
“况且,肥水不流外人田,县尊大人常教导,‘所有人都好,那才是真的好’。”
“你们如今既已归降,便是和我们一体的。旁的村子如何想,我尚不清楚。”
“但我王家村愿意暂且放下往日芥蒂,与南疆同胞携手,共筑云朔县之安宁丰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