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朵唇角微勾,侧首向左示意。
李景安顺势望去,只见一名汉子正利落地攀上谷中最高那间竹楼的屋顶。
粗糙的双手捧着块白乎乎的卷条在旗杆上快速捆扎了几下后,扬手一展——
一面白旗顿时迎风猎猎作响。
旗角啪地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那汉子却浑不在意,反而咧嘴朝李景安笑着挥手。
“大梁皇帝曾有言,”阿古朵缓声道,“我等一旦展开这面白旗,便是自愿归顺大梁,成为云朔县子民。”
“县令大人,莫非不知此事?”
李景安:“……”
在【舆图】没展示出这片地界前,他确实不知道。
但眼下,他不仅知道了,还一清二楚的厉害。
李景安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颇有些留恋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车辙一路碾压过来的方向,这才带着几分愠怒将袖一甩,迈开步子急匆匆朝那肥料池走去。
身形掠过阿古朵时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阿古朵有些诧异:“去哪儿?”
“去看看那个池子!”李景安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只急匆匆的吼了一句,“你们当初只听了一半就动了手,如今落下的问题可大了去了!”
“如今这气息已然是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了。现在不立刻去看了那情况如何,只怕再拖下去是要出大乱子了!”
——
京城,紫宸殿内。
横贯苍穹的天幕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白旗,刺目得让满朝文武一时失语。
方才还剑拔弩张、势同水火的南疆十八部,竟就在李景安与阿古朵三言两语之间……俯首称臣了?
那朝廷历年调兵遣将,耗费无数钱粮军饷,又所为何来?
御座之上,萧诚御的神色亦显微妙。
他亦未曾料到,这李景安竟有如此手段,兵不血刃,便化解了困扰朝廷数年的南疆大患。
他眼帘低垂,思绪微转,旋即释然。
民以食为天。
南疆部众纵然骁勇,亦难逃此理。
他们蛰居深山,生存环境远比平原村落更为艰险,所求不过饱腹净水。
如今李景安手握能使作物速生的良法,又能轻易掘得清泉。
还不藏着掖着,只大方地愿让天下周知。
那南疆人若非愚钝,自然懂得唯有归顺,方可共享太平富足的道理。
这李景安,虽是阴差阳错坠入此局,倒也真成了一着妙棋。
天幕之上,影像未绝,正映出李景安匆匆离去的身影,声调之间更是焦急:“现在不立刻去看了那情况如何,只怕再拖下去是要出大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