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大厦林立,千门万户都沉眠的时间,雨孜孜不倦地下着,水流冲刷着车窗玻璃,路灯晕在眼前,辨不清道路的形状,林剔用力闭了闭眼,索性往后一靠,打算等雨小些再走。
窗玻璃上的雨点逐渐变大,困倦像是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漫上来,流进林剔的骨缝间,很沉很沉地下坠,意识还没来得及清醒就已经陷入了黑暗边缘。
时间流得很慢,至少是比雨水慢一点儿。
似乎有什么人的脚步声在雨里沙沙作响,不是很真切,但还是让林剔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向他走来的男人肩膀很宽,穿着件辨不清颜色的风衣,黑色的伞面压在眼前,直到走近了林剔的车窗才停下步伐,紧跟着他缓缓地抬起了伞,伸手敲了敲林剔的车窗。
林剔乍然抬起头来,就开始对着这张脸发愣,一时间记忆和现实都模糊了分界线。
怎么会看见纪风川呢,林剔想,上一次他们见面已经是八年之前的事情了。
纪风川示意林剔把车窗降下来,林剔迷迷糊糊地照做,也似乎根本不敢多问。
雨伞朝前倾斜了一点,林剔觉得这把伞就像是什么很私密的保护层,罩出了他和纪风川之间很小的一片空间。
他抬头去看纪风川,对方弯着嘴角对他笑了下,紧跟着一手搭在车沿,就俯身低头朝他吻下来。
“轰隆——”
雷声乍响,不偏不倚地震在林剔的头顶上方,令他在这瞬间失去了自己身体所有的控制权。
对方大衣上雨水的潮味在此时此刻像是什么湿润又黏稠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毫无预兆地包裹进去,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到亲密的贴紧,也只不过短短数秒而已。
林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能直接触摸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看见对方眼睫上浅浅的光晕,心脏地搏动在很重地鼓胀、上涌。
他忍不住将手搭在了纪风川的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凸显在手背上的青筋,皮肤是温热的,带着点湿气。
这一切都真实得过分,林剔屏住呼吸,所有的字句都被纪风川堵在胸腔里,连带着喉结滑动的弧度都带着缱绻的意味。
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他晕沉沉地想着,缺氧的滋味渐渐令他想要挣扎,可纪风川却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只看着他,任由他们对视,却不说话。
林剔就这么被钉在了原地,是梦还是现实的幻境?他根本分不清。
氧气就这么随着雨水快速流失,直到消耗殆尽的那一刻——他猛然睁开眼。
“嗬!”
林剔扶着额头,大口喘着气,肺部里那种因为缺氧而感到疼痛的感觉仍然鲜明。
所以……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他的左手仍然搭在方向盘上,车窗不漏一丝缝隙,雨声减弱,雨水没能溅进他的窗,理所当然地,纪风川也没真吻过他的唇。
他拿起一旁冷掉的咖啡猛灌一口,苦涩的滋味里掺杂着醒神的咖啡因,他的心脏快速跳动,情绪却一点点地平复冷静。
林剔伸手拿了副驾驶座上的合同,盯着封面的“联姻”字样几秒,心跳声逐渐变大,震耳欲聋地响在他耳边。
他沉默片刻,拿过了手机打给韩离,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就被人接起。
“阿剔?怎么了吗?”
对面人的声音似乎距离话筒有段距离,林剔听得模模糊糊,“还在律所里忙?”
“没呢在家,做点夜宵吃。”韩离那边似乎开了水龙头,水流声和这里的雨声混杂在一起,不禁让林剔觉得今夜湿度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