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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羽翼已折 项羽虽勇难回天（第5页）

传称“去食存信”，孔子曰：“民无信不立。”昔项羽既入咸阳，已制天下，向能力行仁信，谁夺耶？--李世民唐代《贞观政要》

仁、义、礼、智、信，谓之五常，废一不可。能勤行之，甚有裨益。殷纣狎侮五常，武王夺之，项氏以无信为汉高祖所夺，诚如圣旨。--房玄龄唐代《贞观政要》

项羽放杀其君，不义之名明于日月，宰制天下王诸侯，废公义而任私意，逐其君以置其臣，其受封者争夺不服，踈斥忠良，猜忌有功，使臣下皆无亲附之意，推此道以行之，虽重金袭汤不能以一日守也，况三秦之险哉？--宋司马光《传家集》卷六七《项羽诛韩生》

项籍以闾阎匹夫之资首天下，豪杰西向而并争，视秦车之覆曽不知戒，犹蹈其故辙，欲以力制天下，所过烧夷残灭，是以秦攻秦也。。。。。。其后项王卒有弑义帝之名为敌国之资，増实兆之也。--宋杨时《龟山集》卷九《史论·项羽》

项羽南面称孤，仁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承以柔逊，济以寛仁，卒以胜之。今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观天下之变。--明太祖朱元璋

项王非特暴虐不得人心，亦从来无统一天下之志，既灭咸阳，而都彭城；既复彭城，而割莱阳；既割鸿沟，而思东归，殊欲按兵休甲，宛然图伯（霸业）筹画耳。岂如高祖规模宏远，天下不归于一不止哉？--明凌稚隆《史记评林》

《孟子》云：“为天下驱民者，桀纣也。”籍亦为汉驱者耳，其能与汉争天下哉？迹其骠悍滑贼之性，嗜杀如嗜食，如起会稽，即诱杀守者，王陵母，甚至于杀义帝，此真天下之桀也。项欲举大事，霸西楚，其可得乎！--明杨维桢《史记评林》

流贼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自缢，臣民相率来迎，乃翦灭闯寇，入承大统。昔项羽起兵攻秦，后天下卒归于汉，其初汉高祖一泗上亭长耳，元末陈友谅等并起，后天下卒归于眀，其初眀太祖一皇觉寺僧耳。我朝承席先烈，应天顺人，抚有区宇，以此见乱臣贼子。--清代的康熙

2。3、宋朝民间对项羽评价的反思

虽然历朝历代皆以项羽为反面教材来作为封建王朝道德规范，但是南宋一朝却有了较大的一个反复。因为南宋皇帝在江南偏安一时，所以当时有智之士重新对皇权对道统重新进行反思，这种反思对以前“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有了很大的怀疑，而崇拜英雄也逐渐抬头，当时人面对南宋皇室的懦弱皆希望像项羽这样的英雄出现，来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就像五胡乱中华，汉人多思项羽，多以西楚霸王转世来形容拯救汉人于水火的英雄。

而偏偏巧合的是南宋龚相在任乌江令的第二年，也追思其项羽，并写了《项王亭赋》，其在赋中表达了对项羽的追思和瞻仰：“夫项王之起年二十四，不阶尺寸，自奋丘垄，二年而平秦霸天下，废立王侯，政由一己。虽所为有异于高祖，然以曹操、司马懿而视，王真伟人也。余又览观山川，想追骑云集，王以短兵接战，英勇不衰，谢亭长、顾吕马童之时，其视死生为何如？雄烈之气凛凛而在，邑人庙祀，至于今不怠者，岂以王之亡秦兴汉之功大，而得失自我，不为奸诈篡夺，真磊落大丈夫也哉！”

然后先借着客人之口，对项羽罗列传统的批判，如：不得民心，主约不平等。最后再发表对这种传统观点的怀疑：“嗟夫，项王卓伟之才、英烈之气，使膺天命而有成，乃磋跌而至此。若曹操之与司马懿，以鬼域之雄，资盗贼之智，尚且乘而窃神器，皆数传而后已，或百年而遂毙。方伐伏后而尸曹爽，抑可见其无君子意，其为得失又安足计。以石勒之胡雏，犹逐鹿于当世，不忍效夫数子夺孤寡之非义。呜呼噫嘻，得则为王，失则为虏。由魏、晋以观之，王虽亡兮何负？”

另外南宋理学大师朱熹也对项羽推崇有加“高祖、子房英，项羽雄。（《朱子语类》）”又对项羽之气赞不绝口，“又曰浩然之气只是气大敢做，而今一样，人畏避退缩，事事不敢做，只是气小。有一样人未必识道理，然事事敢做，是他气大，如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便是这样气，人须是有盖世之气方得。（《朱子语类》）”

宋朝崇拜项羽的风气甚至影响了金朝废帝完颜亮：“项羽如此英雄不得天下，诚可惜也。”

2。4、民间学者对项羽敬佩与翻案

相对于官方把项羽的失败作为反面教材加以异化，民间则多自由发挥起想象，主要发挥集中在项羽英雄品格以及英雄气概的千古传颂，不乏有一些真知灼见。

项羽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南北朝文学家庾信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夏日绝句》

项羽有盖世之勇，……竭力转斗以窘高祖，屡战而屡利志，不胜而愈不止，此其意谓与我争天下者惟刘季一人耳。--宋史尧弼《莲峰集》卷七《项羽论》

世俗之所谓忍者，残义害善之本，杀身覆族之由也。项羽为人不忍，虽不能成事，要之良心犹在。伍子胥为人刚戾忍诟，虽能成事，然良心丧失尽矣。--元陶宗仪《说郛》卷一五《忍字说》

至楚汉之为讼，则羽之负汉者一，而汉之负楚者三。羽之负汉不王闗中而王巴蜀而已。当羽入关，与沛公兄弟也，又皆楚臣，何必拒而不纳？其负一也。鸿门之会，不杀而封之巴蜀，甫就国而兵东向，其负二也。然犹有可言者。至太公甫脱烹俎，盟血未干，而反戈尾其后，其负三也。羽自得罪义帝耳，不得罪髙祖，髙祖死，何以见羽地下哉--明王世贞《读书后》卷一《书项羽传后》。

以项羽为智士仁人，以汉高帝为木偶--明宋存标撰《史疑》

（项王）自是千古英雄。--明李贽《藏书》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太史公以神勇之笔写神勇之人，亦千古无二。迄今正襟读之，犹觉暗恶叱咤之雄，纵横驰骋于数页之间，驱数百万甲兵，如大风卷，奇观也。--清朝才女李晚芳《读史管见》

项羽力拔山，气盖世，何等英雄，何等力量！太史公亦以全神付之，成此英雄力量之文。——清人吴见思

不见项羽酣呼钜鹿战，刘秀雷震昆阳鼓，年约二十余，而能兴汉楚；杀人莫敢当，万世钦英武。——鉴湖女侠秋瑾

2。5、民间文学对项羽脸谱化过程

对项羽形象影响最大的无过于民间百姓的文学创造，相比官方的政治宣传，民间文学更容易得到传播和认同，也是最能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底层民众对项羽的理解。项羽后世形象的定性基本也源于历史民间文学创作的变化。

项羽首先成为了中国古代民间信仰中的神灵，在汉朝项羽起兵之处已经有了项羽庙。据《后汉书·郡国志四》“吴郡”条引《吴兴记》曰：“县西北卞山有项籍祠。”在项羽出生以及战斗过的地方到处都出现项羽庙。后来项羽甚至成了道教、佛教中的护法神。在南梁时期，当时信仰佛教的梁简文帝王还亲自为项羽撰述《吴兴楚王神庙碑》，宋代并把项羽描述成为主动皈依佛教。

项羽能够在古代民间有如此繁盛的信仰？主要是因为项羽的强大导致普通百姓崇拜祭祀以求保佑一方平安，“秦汉以后人们的这种强死者为厉的祀神思想就把强死者奉为神，祭祀它不仅是为了不受其害，而且更重要的是福佑。”但是民间这种对项羽的认识基本上还停留在对项羽浅显的认识，把项羽看成强大，蛮横的化身。

但是到了唐代以后项羽神灵的形象也成了负面形象。《太平广记》引唐朝戴孚《广异记》“崔敏悫”条则记载了博陵崔敏慤，担任徐州刺史时与项羽神争夺州厅之事，项羽的狂妄自大、色厉内荏的形象跃然纸上。《隋唐嘉话》更记载了狄仁杰废除项羽庙的事情，到了明朝《清平山堂话本》中《霅川萧琛贬霸王》篇，项羽成了地地道道的邪神，为害乡邻，害死两任太守。明朝的《西游记补》也是把项羽描述成好色、无大脑的莽夫，把孙猴子迷惑误杀虞姬。

综上所述，项羽被描述成李逵似的有勇无谋莽夫的形象，不是一朝一夕而形成的。而是历朝历代慢慢进行异化的，汉朝一代离项羽时代较近，大多认同项羽的能力。到了东汉末年，道德与政治挂钩，以道德来阐述政治，失败者项羽逐渐成了道德缺陷的反面教材。对项羽形象异化严重的是唐朝，李世民鼓吹政治道德，把项羽演绎成不信不义的小人，同时代的传说也把本来是百姓保护神的项羽歪曲为无恶不作、为害乡邻的邪神。而民间文学顺应官方的意图，项羽也成了刚愎自用、狂妄自大、鲁莽无谋脸谱化的形象。宋代偏安于江南，文风渐弱，民间学者兴起崇拜英雄之风气，项羽作为英雄人物重新被反思。唐朝官方扣向项羽的政治帽子有一定程度的松懈。到了明清，政治道德进一步加强，项羽成了乱臣贼子，自然不会再有其更好的形象。而项羽的实际形象的拨乱反正还是要追溯到汉朝，只有从汉朝了解起才能对项羽有更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