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那边闹完了,换这头得叮嘱几句。”
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扫过店里那几张破木桌,又看了眼门口挂着的布幌子,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似乎是在警惕着什么事情一般。
察觉到徐渊辰的神态不对,魏婉音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装作随口笑问:“这几日镇上又要出什么事?”
徐渊辰回答她,只是转身掀起门帘走进店里,抬手拿了旁边挂着的半只老旧水壶,在炉火上试了试热度,随口笑道:“黑潮帮的人,怕是想上岸来蹦跶两下。”
魏婉音闻言,手指在锅沿抹灰的动作微微一顿。
虽然她来到浮溪镇并不久,但开店的这些日子,也算是在港口听了不少消息。
而这黑潮帮,便是挑夫走贩们口中常常出现的词。
浮溪镇地处南岸盐道交汇处,往西连着官道,往南隔着海湾就是那片出了名的礁滩和深水港。
正是这条深水港,把镇子和那些在暗水里生苔发咸的活命法子,一点点缝在了一起。
黑潮帮就是从这片海口里翻出来的。
最早的时候,这帮人不过是些在海礁缝里蹲窝的散伙渔民,靠走私洋盐、偷渡水货,掺杂几船海盗的散兵,养活一家老小。
可慢慢的随着人越聚越多,刀子也越磨越利。
船底刷了黑漆,夜里收网的时候,浮溪港的巡夜船就像聋子瞎子一般,连个水花都不敢听见。
传说黑潮帮的第一任当家,人唤“老潮信”,名字连衙门的案子上都没写清楚。
只记着这人有一只断了半截的左耳,海风里烂过几回,风一吹就滴咸水。
他死的时候是在离岸三里外的沉礁,身上插了七八把生锈的短刀,脚踝还缠着自家帮众的锚链。
那之后,黑潮帮换了大当家,也学乖了。
表面上他们在浮溪港不留窝点,也不招摇过市,暗地里却盘了几条深水路,跟南边几处私盐窝子都通着气。
白天船上挂渔网,夜里网里却不捞鱼,捞的是官府封过的货、岸上想脱手的人命。
甚至再远些,连离岸口的岛礁都给塞满了私窠子。
老渔夫们都在传,说黑潮帮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只要你认了他们的牌子,就得留半条命在海里。
这些年官府明里暗里查过几回,绕着浮溪湾口查了半月,可最后除了几只破渔船和两网子死海参,连根真船桨都没搜出来。
那之后黑潮帮的人倒学得更精了,浮溪港卸盐、装粮、走水货,总得要码头的苦力背箱子,要夜里的看水人摇橹盯暗礁。
黑潮帮从不自己现身,却总能花几个散碎银子,收买那些欠债的、饿极的、惹过命官司的人给他们看水、放哨。
真有人起了反心,跑去官府敲锣告状,那口锣到衙门门槛都敲不到,就能被人拦回去。
一船海水灌下去,连尸骨都要顺着海湾冲到外头的礁石缝里。
镇上人提起黑潮帮,总爱压低了嗓子骂上一句海老鼠。
想到这里,魏婉音抿了抿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下意识地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