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头一等的师爷
徐渊辰闻言心里跟着一沉,却面上分毫不露,只低头拱手,声音压得极稳:“小民不过是个看仓口、搬盐船的粗人,哪里敢叫县太爷这等天威低头。”
“浮溪港的盐是官盐,州里的漕是官漕。”
“小民不过是替上头看着不叫人偷漏一口,掂量不上什么名头。”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有分寸,就连何成礼都挑不出他半分错来。
何成礼挑了挑眉,没急着拆穿他,反倒端起面前的茶盏淡淡地抿了一口,掩在袖里的指尖不紧不慢敲着竹简:“浮溪港虽小,可这几千担盐里头要是被人动了手脚……”
“啧——那可是大事。”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眼神淡淡从徐渊辰肩头扫过,像只是随口一问:“听说前阵子州府那头的程御史在你港口上也留了好几船盐,可是?”
徐渊辰心口悄悄一紧,果然问到这茬来了。
他垂着眼睫,唇角却扯起一丝恭顺的弧度:“回老爷的话,是有这回事。”
“程大人查的是赵家账本,带走的粗盐与旧账一并封存。”
“小民不敢掺和,只是照章看着船走得顺当。”
何成礼闻言眯起眼笑了笑,忽地放下茶盏,食指在那封竹简上点了点,嗓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你这人嘴紧,是件好事。”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徐渊辰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像是漫不经心般抬手替他理了理肩头沾着的一点浮灰:“徐掌柜,你可知这浮溪港十里八乡多少人盯着?”
“盐路要稳,漕路要净,州府的程御史要看着,巡盐道的人也要盯着……”
“你若是撑得住,便是好。”
“可若是撑不住……”
何成礼的语气迟疑了些许,手指一顿却笑得温温吞吞:“那可不是王屠户能咬你几口那么简单了。”
“背后真要撕口子的人,能连夜让浮溪港从港头烂到港尾。”
这话说得半明不暗,衙门里灯影轻晃,照在何成礼的脸上,带出几分官场惯有的凉意。
徐渊辰听得心头一紧,后背一阵阵发紧,却仍是垂着眼皮恭声答道:“小民记下了。”
“若是将来有差遣,小民自当全力为县里、为州里分忧。”
何成礼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臂膀:“你这人啊……有股子骨头,倒也难得。”
港口的水,凉得快,你这担子挑得住最好。”
“挑不住……浮溪镇的烂摊子,可没几个人愿意接。”
徐渊辰深吸口气,抬手稳稳一揖:“小民……明白。”
眼瞧着何成礼似乎没了什么要交代的,徐渊辰正要抬脚退出书房。
刚走到门槛边,还没等跨出一步,背后却又响起何成礼那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徐掌柜且慢。”
徐渊辰脚下顿住,微微偏过头来,眉眼仍是恭顺:“老爷还有吩咐?”
何成礼此时已在案后重新坐了下来,却没了方才那股凉意,反而是换了个姿势,往后半倚在榻背上。
他伸手捻起了茶盏,像是说起闲话般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