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官家之意
“再说了,我一个在海产行做账的,还能让你缺了鱼杂?”
他这话没说透可魏婉音听明白了,心头微颤,连声“嗯”了一声,手里盛粥的勺子更没停过。
魏婉音弯腰添了最后一瓢粥,伸手揉了揉酸疼的手腕,一回头却见徐渊辰并没有像先前那样盯着锅火,而是半个身子探出了棚子,目光越过人群,正紧紧落在某个方向。
只见在人群后头,有个人一直在挨着队伍,却始终没往前挤。
那人戴着顶破斗笠,背上挂了口旧瓢,衣衫倒是破得合乎身份。
可偏偏腰间那块被风吹开的小牌子,却让徐渊辰瞬间认出了不对劲。
那块小牌子是盐巡口的腰牌,镶了青铜边,若不仔细看,极容易混在腰封里不显眼。
徐渊辰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低声吩咐魏婉音:“你守好锅,莫说多话,我出去透口气。”
说罢他便掀开棚子一角,从背风处走了出去,顺着人群转了个弯,避开阿福留下看场的两个学徒,悄悄绕到了那人身后。
而那人似乎还没注意到徐渊辰的身影,而是把瓢扣在脚边半蹲着,仿佛就是个冻得不成样子的流民。
可他的手指却在袖口里一下一下敲着,敲得极有节奏,完全不是个真灾民该有的悠闲。
徐渊辰心头一动,抖了抖手腕袖子里藏了个铜勺。
他捏得死紧,若是被发现只好先装怂再说。
徐渊辰深吸一口气,弯腰拎了口旧瓢,走到那人跟前低声开口,嗓子压得极低:“这位爷——”
那人身子一僵,目光从蓑衣下斜斜扫了过来,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半天没吭声,只往他手里那口瓢瞥了眼。
徐渊辰却像没看见似的,笑得恭顺:“瞧您这装扮,一般人可瞧不出来。”
“可咱浮溪港是个什么地方,谁能瞧不出来呢?”
“若爷真要查别的,可就别在这锅粥里费心思了。”
那人没动声色,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冷不丁吐出一句:“哦?你认得我?”
徐渊辰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讨好的笑:“爷的腰牌不认得,可这双手,倒像是账房里翻过盐票、写过折子的手……”
“咱穷地方的灾民,可没这份干净利落的骨节。”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手指在腰封里一扣,竟真翻出那块青铜盐牌来,在昏黄的油灯外亮了亮。
“姓徐的账头?你胆子不小,都敢借着施粥分薄银子?”
徐渊辰闻言丝毫不慌,反倒是顺手把那口旧瓢往锅边的木架上一挂,扯了块干净帆布摸了摸手:“海产行的银子,自是赵掌柜的。”
“可这粥棚,是为了镇子上的人留条命。”
“若真让人说咱赵家的名声好,也算值回去几文本钱,不是么?”
听到徐渊辰这话,那巡盐御史没吭声,只低头看着那块帆布,忽然抬手指尖从他袖口里摸出张小纸条,像变戏法似的塞回了徐渊辰掌心里。
“我瞧得出来,你小子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