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公公婆婆虽说是山里人,但是公公是从前下放来的知青,读过不少书,也懂得教育孩子的重要性,倒是把两个儿子都供出去了。
雷亮一路只顾读书,心思并不在女人身上,到了年纪,他父母着急给他说媳妇传宗接代,他只说了一句话,只要漂亮就行了。于是,我就这么傻乎乎的嫁进来了。
结婚之前,我们在双方父母的引荐之下,短暂的交往过一段时间,我也没有处过对象,并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身边的人都跟我说,嫁给雷亮,又风光,又实在,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好,我想,也许这就该是我的人生吧。
进了雷家以后,确实,生活比从前在娘家好了很多很多,公婆对我也很不错,小叔子也算懂事,对我还算尊敬,至于雷亮,也很不错,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跟我平时接触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我真的运气很好,找到了好人家,从刚开始的稀里糊涂,渐渐地也开始感恩自己拥有的生活,也曾一腔热血对待丈夫和公婆。
你们知道吗?有段时间,我为了讨好他们,甚至每天都烧一家人的饭菜,这小旅馆平日里的打理,接待,清扫,我甚至能一个人全做完。
公婆似乎对我这样的媳妇也很满意,时常说,我除了文化程度低了一点,倒真的是个难得好媳妇,这样的日子,我甘之如饴,就这么过了快一年,直到婆婆有一天私下里悄悄问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我才意识到,我最大的责任是给他们家生一个健康漂亮聪明的孩子。
雷亮不经常在家,每次回来的时间也很短,我以为没有孩子,是因为他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再加上自己也还年轻,并不太急,直到有一天,公婆拉着我到市里的妇科医院,把我送到一个他们熟识的医生那里,让我脱光了下体,在那里接受耻辱的检查,我才明白,他们认为我不能生育。
我也很难过,以为真的是自己的毛病,因此也不敢说太多,十天半个月的出去求医,每天吃大把的西药,喝苦不堪言的中药,可是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连我自己都慌了,我害怕他们会瞧不起我,更加勤快的做着屋子里所有的活儿。
雷亮回来的次数也也来越少,有一次,他出去的三个多月,听说是去了德国,参加什么设计精选大赛,还得了很厉害的奖项,我也很为他高兴。
他回来之后,我向他说了我一直都在接受‘治疗’,也许有些效果,我们要抓紧生个孩子。他的回答,却在我头上打了个晴天霹雳。”
连枝说到这里,顿住了,小冰正听得有味儿,忙着急问道,“什么回答?”
连枝苦笑,“有问题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去德国的时候,请最好的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他是先天性的死精,根本连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小冰翻了个白眼,“那跟他们家人说啊!生不出孩子关你什么事,他儿子不管用,又不是你。你愿意继续跟着他就不错了,他们没有任何资格嫌弃你啊!”
连枝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你以为是男人的毛病,女人就好过了吗?我又不可能说出去,所有人还是认为是我的问题,雷亮只是安慰我几句,又出差去了,他才出去没多久,他妈就找我谈话,叫我去熬灯油。”
“什么、什么是熬灯油?”小冰听得云里雾里。
“借精生子!这地方自古就非常重视人口,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家的男人要是不能生养,女人就得去熬灯油,所谓熬灯油,就是家里的婆子领着儿子不能生的媳妇去祠堂里熬灯油,连熬几天几夜,每天歇宿在祠堂里,祠堂后头有专门的厢房,女人就得住在那里,那厢房是没有门的,村里什么汉子抹黑都能进来,苟合之后趁天没亮就走,怀上的孩子,不问亲生父亲是谁,将来就算自己家的。”
小冰和凌寒都听得目瞪口呆,小冰更是气愤不已,狠狠地拍了拍桌子,“这老东西,这么想要后代,自己生去啊!再说了,她家又不是只有你老公这么一个儿子!不是还有雷越吗!她不知道生不生孩子,唯一的权利是决定在女人自己手里的吗?她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这种人家你早早地就该离开啊!怎么能答应她这么无理这么野蛮的要求,这是现代社会啊!不是封建时代,更不是远古时代啊!把女人当什么了,当成生孩子的机器了吗?!亏她还培养出两个大学生呢!”
连枝双目无神,有气无力的说道,“越是她这样,她越是不能接受任何闲言碎语,要是让人知道她的儿子不能生孩子,她的脸往哪儿搁?她在这个地方怎么见人?人家会说她,儿子再怎么厉害又怎么样,生不出孩子,绝了后,挣下再多的家产将来都是别人的。她最最听不得这些。她连续到我屋里哭了好几个晚上,我终于扛不住答应她了。不过她也没有那明明白白熬灯油的勇气,她暗自里说动了吴菊的男人……”说到这里,连枝的脸色突然变得殷红,带着一股少女般的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