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些亭长,不都是只找地主老爷谈事儿吗?”
“若只是催缴赋税,倒没什么!最怕的是催生!”一个妇人牵着个光屁股小孩儿,靠在门边,揪心道。
“我家大军,再过几天就满二十了!眼看媳妇儿也没个着落……”
“听说黑风岭叛军闹得厉害!官府到处抓民壮充军守城!”
“俺表姐前几天刚从清边县逃难过来,说他们县四个乡,拉了三百多个民壮去守县城,结果走到半路,就被黑风岭叛军撞上,半个时辰不到,全死光了……”
“若是把我儿也抓去充军,我就不活了!”
妇人说到伤心处,不由得抹起了眼泪。
“刘婶儿,你怕个啥嘛,这不是还有个小军吗?”
大狗子用手指剔了剔牙缝里的虫壳,看了眼光屁股小孩儿,满不在乎道:“我也快满二十了,俺家穷得连身儿衣服都没得穿,娶媳妇儿我是没指望了。”
“充军就充军,临死之前,混口米糠吃也行啊!”
“人死鸟朝上,没啥大不了的!咦……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话说到一半,大狗子突然两眼放光,鼻子用力嗅了嗅。
“是烧饼!是烧饼的香味!!”
“还有肉!”
大狗子发了疯一般,指着乡道大喊。
“你这娃,饿疯了不成?”
老农满脸同情,摇头叹道:“哪有天上掉烧饼的美事?”
话音刚落,阵阵马蹄声响起。
老农循声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乡道上,三匹马齐头并进,飞驰而来。
“亭长大人来了!”
看守乡亭的杨虎,大吼一声。
原本三五成群,聊天扯淡的乡民们,纷纷从草厅里涌了出来,自觉站成两排,跪拜在地,迎接薛猛。
“草民叩见亭长大人!”
老农也连忙跟着大伙儿,跪了下来。
抬起眼皮,偷偷打量从乌骓马上下来的薛猛。
只觉这人雄壮高大,气势如虎,比以往见过的官差,威严百倍!
就像是画像上的大将军。
让人瑟瑟发抖。
“各位乡亲,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薛猛连忙上前,扶起老农和跪在地上的乡民。
老农受宠若惊,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怔怔看着忙着搀扶乡民的薛猛,心中思绪万千。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回见到薛猛这样的亭长。
以往那些亭长,哪里会在乎他们这些乡民?
接受乡民跪拜,早就习以为常,看都不会正眼看他们这些乡民一眼!
像薛猛这样,亲自搀扶乡民起身的亭长,简直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
大狗子的注意力,则一直聚焦在薛猛马背上驮着的两个大竹篓上,竹篓用布包着,冒着一丝丝热气。
先前闻见的香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