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杀戮
这时的屋内和屋外的地上和墙上,到处是喷溅和流淌的鲜血。刚刚参与完屠杀的南知远的下属士兵们,都三三两两聚集在屋内,有很多人正在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只有李从厚还孤零零的站在他刚才坐着的椅子前,面色土灰,呆呆的不知所措,神情凄然。
侯弘贽走到李从厚身边说道:“陛下,事已至此,还是请到微臣的卫州府衙暂且歇息吧。容公等从长计议,如何?”
李从厚没有任何表情的望了望地上横七竖八倒卧的少年们,两行漳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戚然哽咽道:“是朕害了他们,是朕之错也。如今就只剩朕一人了,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是吗?”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侯弘贽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这个柔弱的少年心里明镜似的,他已无力回天,更多的只有无可奈何的哀叹。
侯弘贽没番接这句话,索性闭口不语。他见李从厚还是木呆呆站着不动,一副凄惶的神色,便上前搀扶他,就势将他牵住往外走。
门口处正站着李春风和袁简,见状忙闪到了一边,给他俩让出路来。李从厚对他俩漠然的望了一眼,就像提线木偶一般,随着侯弘贽走出了屋子。
袁简目送着李从厚远去。这边的李春风,却被这血腥的场景晃得眼晕,忙扶住了门框。刺鼻的血腥气顶得他一阵干呕。
“这都是你的功劳。”他喘息了片刻,对一旁茫然失措的袁简说道:“他们全拜你所赐,早早回了老家。”
“是咱俩!”袁简一字一句的答道:“你也脱不了干系,逃起命来,跑的比谁都快;数落起别人来,也比谁都毒。你怎么不说我救了你的命呢?”
“行,行,打住吧。”李春风忍住胃里一阵阵的上涌翻腾,一只手扶门框,一只手摇了摇说道:“还是快去看看,你通风报信救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吧?”
袁简见李春风那副样子,同时也吸到了这弥漫着的血腥气,胃里一阵不适,似乎也有一股酸水涌上来。他捂住胸口说道:“这种血腥场面也见过很多次了,你得学会成长啊。如果真的穿不回去了,以后就真的会经常和这种场面打交道了,就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了。还是一起去吧,做个伴,壮个胆儿。”
李春风浑身软塌塌的,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在前面。两个人跨过满地的少年们的身体,迈进了那个让他们十五分钟之前还惊心动魄的小屋中。
让他们触目惊心的一幕出现在了眼前。小屋门口处,仰面躺着的正是石敢,他的一双脚还搭在门槛上。他浑身鲜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来衣衫的颜色了。他的脸上更是鲜血淋漓,但两只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大张着嘴,似乎还在呐喊着什么。手中还紧握着那把铁锤,横亘在胸前,看来他是至死都没有离开门口半步,一直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拼死阻挡着冲进来的对手。
再看此时的石敬瑭,正颓然坐在原本属于李从厚的床榻上,头耷拉着,也是浑身是血,右手拄着那把也属于李从厚的宝剑,剑身上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淌着血水。南知远正默立在他的身边。
李春风和袁简侧着身子越过石敢,蹑手蹑脚的进了屋,凑近床前的这两个人。他们见石敬瑭如泥塑般一动不动,心中不免生疑:难道他也死了?他们互换了一下怀疑的眼神,又看看南知远,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想到,今日竟是南将军刚认的两位义子救了我的命啊。”石敬瑭突然说起话来:“不然你再来见到我,就是躺在这里的我了。看来是天不亡我啊。”
他这冷不丁的一句,吓得李春风和袁简一个激灵。
“这实是大人洪福齐天的缘故,老天也在庇佑啊。”南知远连忙应道。
“如若你这二子不从天窗逃遁出去报信,也许我就如石敢一样了。”石敬瑭说完这句,猛地又仰天长叹道:“哎!石敢忠勇可嘉啊,真如泰山石一样的挡在门前,没有他,怎能还有活着的石敬瑭啊。传我之令,厚葬石敢,陈晖,善待其家属,抚恤加恩。”
“是,是。”南知远连声应道:“大人身边的都是忠厚果敢之士。全赖大人炎明神勇,优待部属,所以人人争先用命,唯恐不能报大人恩情之万一。”
“今日我将记住你的恩情了。”石敬瑭好似发自肺腑般的拍了拍南知远的臂膀说道。
南知远闻听此言,双膝突然下跪,急忙说道:“这真是折煞南知远也。我唯节度使大人是从。大人即天上之月,我等即你身边拱卫之星辰。有节度使在,便有我等活命生存之一日,哪敢让你提恩情二字呢?”
石敬瑭站起来,将手中的宝剑一扔,双手将南知远扶起,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心腹加兄弟了。你的这两位义子,我也定好生优待。他们在你身边一日,我定保他们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南知远感激涕零般的哽咽道:“我先替那两个小子谢过了。救主上于危难,这本是他们的分内事。但如今,不该是节度使大人提这些的时候。”说到这里,他猛的正色大声道:”如若大人真拿我当兄弟,那就听兄弟一言如何?请你即刻上马,开拔洛阳!就在方才,探子来报,潞侯已抵达洛阳,马上就要登基了。再晚一步去,恐怕富贵利禄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此言极是,此言极是啊。”石敬瑭如梦初醒般大喊一声:“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你能说这句话,才是我的真兄弟呀。”
李春风和袁简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问一答,一唱一和,看得是一愣一愣的。石敬瑭说话,他们就看石敬瑭;南知远说话,他们就看南知远,直看得不亦乐乎。眼见这一对枭雄,如此“惺惺相惜”般互吹互捧,李春风不免感到有些好笑,竟不由自主“扑哧”一下轻笑出声。袁简忙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
“事不宜迟!”石敬瑭大声说道:“即刻开拔,整顿军队,直奔洛阳,效忠新皇。让侯弘贽好生看顾陛下,他何去何从,请新皇再行裁决吧。”
“大人思虑的极是。”南知远忙一拱手,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