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直地跪在我膝前,脊背却好像怎么也挺不起来,她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我还以为她只是难过,后来才从温裳那里知道,她是让人打伤了骨头,疼得直不起腰。
她两只手交替着擦脸上止不住的眼泪,像是要将泪水给流尽了。我好心的娘子递了个帕子给她,还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好久不见,谢栖瘦了好多,脸上和身上全是被我娘子包扎好的伤口,几乎已经不剩下什么好肉。
一道长长的疤划过她的脸和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几乎要将整个人给劈开了。
屋内不是很亮,衬得伤口更是可怖。
从前她的眼睛总是亮亮的,现在她的眼睛却黑洞洞的,看不到一点光。
像厉鬼。
但这是我唯一幸存的妹妹。
幸好我娘子大着胆子给她捡回来了,不然我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不知道我的妹妹吃了多少苦,我也不敢问。
温裳没说什么就掀帘出去熬药了,如今这里的药味一日比一日浓,要煎的药一日比一日多。
温裳身上都染上了浓重的药味,让她整个人显得清苦。
“少主。”谢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块,“她们都死了。潇月姐姐也死了。”
我闭上眼睛,希望这不过是我众多噩梦里的一个,
但这并不是,我必须听着,这是谢府的结局。
阿娘拼死护着,谢府上上下下几百个人里,就活下来我和谢栖两个。
也许阿娘从我当年让潇月装作我之后就开始计划了。
她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支船队一起下江南,让谢栖带着伪装成我的潇月,死在追兵的折磨之下。
这样我就能真正地逃出生天,真正地活下去。
只是她没想到追兵还是发现了我,而我被迫逃往相反方向的南疆。
我之前以为命不久矣卖掉了的玉佩,被游商销往了江南方向,因为那里富足。
谢栖莽撞却有天生的敏锐,她带着猜测一路藏一路往南疆找,唯一称不上幸运的幸运是,她看到了那蒙尘的玉佩,这里没人识得那玉佩有多珍贵,但谢栖还是花掉了所有的银子买下了玉佩。
终于找到了我。她以为我的玉佩不在我的身上,我便是死了,她是赶来给我敛尸的。
“潇月姐姐在我眼前断了气,我连她的尸首都没护住。”
谢栖被温裳搀扶起来后又跪在我面前,她似乎无力站起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肩,“小栖,不怪你。”
我对她说,“我还在呢,妹妹不怕。”
“我们要继续活下去,以后在外我就是你的兄长,我叫谢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