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些什么,想伸手去扶,转身,自己已站在了熟悉的疆场上。北靖王站在城楼上,满是横肉的脸怒目圆睁,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有人扯了扯她的裤腿,脚下,一个残兵趴在地上,满脸血污,只剩了半截身子,“将军…一定要赢……”
她弯下腰,想要搀他起来。那张脸却陡然变成了教书先生的模样,眉头拧在一起,戒尺敲得桌案直响:“公主,昨日让您背的篇章,可曾记下了?”
……
…
晗光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本来是想休息,结果睡完更是头昏脑涨的。自己分明没得风寒,怎会做这样荒唐的梦。
晗光把那些东西抛在脑后,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披在身上的薄毯滑落,堆到了腿上。
轻飘飘的一张,落在身上却发着暖。
她愣了一瞬,缓缓转头。
桌案那里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屋里燃着一盏灯,灯草烧没了一半,另外半截浸在油里,火苗摇曳,照得满室昏黄。
那人就坐在灯旁,纤瘦的腰杆笔直,好看的丹凤眼垂下,借着那点光来看书。她长发如墨,被簪子好好地束在一起,几缕“逃逸”的发丝沿着脸颊垂下,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飘动。
她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按理来说是冷硬的,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昏黄的烛光映在她脸上,连眉骨的棱角都柔和了。
霍萧云。
晗光在心底,又把那名字念了一遍。
她没出声,任由书页的摩擦声将屋子填满。
感受到这人的视线,霍萧云偏过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过来,“醒了?”
她语气平淡,全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在这待了多久?这毯子是你给我的?你为什么要给我?
晗光望着她,攒了满肚子的话要说,可她捏着毯子,开口却成了:“谢谢你,师姐。”
“嗯。”
没有问她在谢什么,霍萧云点头,合上书,起身向门口走去。
“师尊常年不在峰上,有事唤我便好。”
推开一条缝,外头的风雪立刻扑了进来,寒气刺骨。只听声音,便让晗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霍萧云脚步一顿,门开的不大,她挡在那,没让外头的冷意灌进来。
冷风被截断,只在她身侧呜呜地转。
“长灵峰就是如此。下次,记得运转丹田。”
晗光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好,我记着。”
霍萧云这才转过身,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风雪声重新隔在外面,这人来的走的都没什么痕迹,只剩那半截油灯还努力地发着亮,不时发出噼啪的脆响。
师姐。
她有师姐了。
晗光低头,看着毯子上被自己攥出的皱褶,忽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