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哪里都疼。
胃疼,骨头疼,连呼吸都疼。
顾承淮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止痛药,也不管剂量,直接倒了几颗出来,塞进嘴里,生生咽下去。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踩下油门加快车速,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连闯五个红灯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医院门口,已经有医疗团队等着了。
顾承淮一下车,就有专门的医生护士围上来。
他坐在轮椅上,手脚已经有些麻木,几乎感觉不到。
有人给他戴上氧气面罩,推着他快步往里走。
走廊的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白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澜声穿着小熊玩偶服,站在那些礼物中间,眼睛亮亮地给他唱生日歌。
澜声追出来,拉着他的衣袖说的那句:“哥哥我听话,你别不要我”。
顾承淮不敢再想,他必须狠下心来。
病房里,化疗知情同意书和风险告知书摆在他面前。
顾承淮拿起笔,在最后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已经是胃癌晚期,癌细胞早已向骨转移,化疗不能治愈,只能减缓死亡的速度。
但顾承淮还有事情没做完,他必须再撑一段时间,哪怕多一天也好。
医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顾总,化疗的副作用您应该清楚,严重脱发,四肢无力,行动不便,可能往后需要轮椅。而且……”
顾承淮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比以前瘦了很多。
颧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眼窝微微凹陷,嘴唇没什么血色。
明天化疗之后,会更瘦,还会掉头发。
顾承淮闭上眼睛:“帮我把头发剃了吧,在化疗之前。”
“好的”
镜子前,顾承淮坐着。
身后的人拿着推子,一点点剃掉他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一缕一缕落下来,落在白色的地毯上。
顾承淮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越来越陌生。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已经不是他认识的样子了。
瘦削,苍白,疲惫,现在连头发都没了。
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