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上一世的新婚之夜。那一夜她睡不着,是因为高兴。她在想,她终于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这一夜她也睡不着。
但这一次,是因为她知道——
这个家,是她亲手布的局。
这个人,是她亲手养的狗。
而她自己,是来索命的鬼。
婚后的日子,和婚前没什么两样。
曹丕还是天天往她院子里跑,还是一坐就是一天,还是看着她做那些琐碎的事。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明目张胆地赶人。
谁来都不行。他母亲来,他让人传话说夫人歇了。曹植来,他直接让人挡在门外。他那些幕僚来议事,他说有事明天再说。
甄宓由着他,不劝,也不拦。
只是每天晚上的那碗汤,她从未断过。
四月里,甄宓开始觉得身子不舒服。
一开始只是懒懒的,不想动。后来开始恶心,闻见油腥味就想吐。再后来,月事也不来了。
她没声张。
她只是悄悄给自己把了脉。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到嘴角,没到眼睛。但丫鬟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脊背发凉。
“夫人?”
甄宓放下手,看着窗外。
“去告诉将军,”她说,“让他晚上来一趟。”
丫鬟应了一声,跑走了。
甄宓继续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柳树已经抽满了新叶,绿得晃眼。再过几个月,这些叶子就会变成深绿,然后变黄,然后落光。
落光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该出生了。
上一世,这个孩子叫曹叡。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是她一手带大,教他读书认字,教他做人做事的孩子。
后来曹丕把他抢走了。说是要亲自教导,其实是怕她教坏他,怕她把孩子教得和他不亲。
再后来,这个孩子登基为帝。那时候她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曹丕接到消息,连跑带跳地冲进院子。
“真的?真的吗?你真的……”
甄宓坐在榻上,看着他,点了点头。
曹丕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然后他扑过来,跪在榻前,一把抱住她。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把脸埋在她膝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甄宓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