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下棋不算差,平时和幕僚对弈,十局能赢七八局。但今天,在她面前,他就像个刚学棋的孩童,每一步都被她算得死死的。
“你……”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下得这么好?”
甄宓把棋子收回棋篓里。
“在家无事,就多练了练。”她说,“将军今日心不在焉,自然下不好。”
曹丕愣住了。
心不在焉。
她说得对。他确实心不在焉。他的心思全在她身上,哪里还有空想棋?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辩解什么。
甄宓站起身,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院子里那几株柳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落满了雪,像一根根白色的骨头。
“将军。”她忽然开口。
曹丕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什么?”
“将军有没有想过,”她看着窗外,“若是有一天,妾身不在了,将军会怎样?”
曹丕的心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甄宓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妾身只是随口一问。”
曹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一次,他控制着力道,没弄疼她。
“不许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发紧,“你哪儿也不许去。你就在这儿。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甄宓低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
“将军弄疼妾身了。”
曹丕慌忙松开手。
“我……我不是……”
甄宓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将军放心,”她说,“妾身哪儿也不去。”
曹丕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被她那句话拨动了。
她不在了?
她怎么会不在了?她能去哪儿?她是他的人,这辈子都是他的人,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谁也别想。
从那天起,曹丕往甄宓院子里跑得更勤了。
有时候一天来三趟。早上来一次,看看她起床了没有;中午来一次,看看她吃得好不好;晚上来一次,看看她睡了没有。
甄宓由着他来,不赶他,也不留他。他来,她就接待;他走,她就送。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越是这样,曹丕越是放不下。
他开始让人盯着她的院子。谁去过,谁出来过,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都要报给他。
那些报信的人每天来来往往,把甄宓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