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她把他当成一个住在同一座宅子里的陌生人。
顾偃开从前厌恶那些在内宅纠缠不休的妇人,如今遇着这个彻底不纠缠的,却又……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侯爷若无吩咐,我先告退了。”白静婉福了福身,从他身侧走过。
裙裾轻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香。
不是脂粉的浓香,是清冷的草木气息,像雨后初霁。
顾偃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穿过长廊,折入月洞门,消失不见。
晨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悬着的鸟笼微微摇晃。
他忽然想起,这门亲事定下时,母亲曾说过的话:
“商贾女,眼皮子浅,过门后少不得要闹腾。你是侯爷,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冷着她便是。”
他深以为然。
如今倒是冷着了。
冷到她见了他,像见了廊柱、见了影壁。
冷到他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眼里也没有半分波澜。
顾偃开站了许久,直到长随小心翼翼上前:
“侯爷,该去衙门了。”
他回过神,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赏花宴后,府里风向微妙地变了些。
下人们私下议论,新夫人虽不得侯爷宠爱,办事倒是个利落的。那日宴席上那么多贵眷,她迎来送往,竟没出半点差错。便是挑剔如郑老夫人,走时也夸了几句“好茶”“好教养”。
这些话传到顾老夫人耳中,她没说什么,只是拨弄念珠的手慢了些。
传到小秦氏耳中,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那几日,她称病没有去正院请安。
白静婉照常每日晨昏定省,照常料理院中事务,照常每隔三五日差人往蒹葭院送东西——有时是新得的茶叶,有时是扬州老宅送来的时新果子,有时是几匹颜色素净的料子。
每次都不贵重,却都是恰恰好合用的。
小秦氏一一收下,托人带话:多谢姐姐挂念,病中不便亲往致谢,待大好了定当面谢。
白静婉听了,点点头,并无多余的话。
春桃憋了好几日,终于忍不住问:
“夫人,您明知道小秦姨娘那些话不怀好意,为何还要这样厚待她?”
白静婉正看账本,闻言抬起头。
“你觉得我厚待她?”
春桃用力点头:“人参、料子、茶叶、果子……隔三差五便送,阖府上下谁不夸夫人宽厚。”
白静婉笑了笑,没答。
她放下账本,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兰已落尽了花,满树碧叶葳蕤。再过几个月,会结出毛茸茸的花苞,然后在秋天再次绽放。
玉兰一年开两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