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小秦氏攥着锦被的手指节节发白。
出了蒹葭院,雨还未停。
春桃撑着伞,夏荷跟在身侧,两人都不敢作声。
方才那一幕,她们看在眼里——小秦姨妈(顾偃开妻妹的称呼、并不是小妾)分明是在挑拨,拿侯爷心里有人、拿顾家为钱娶亲这些话,句句往夫人心窝子里戳。
可夫人竟没动怒。
非但没动怒,还那般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白静婉走在回廊下,披风下摆沾了些许雨水,湿漉漉地贴着裙裾。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春桃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夫人,那小秦姨娘分明是故意的……”
“嗯。”白静婉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她、她那些话,分明是想让夫人伤心……”
“我知道。”
春桃一怔,抬头去看自家小姐的侧脸。
那张侧脸笼在雨天的灰光里,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可小姐说“我知道”时,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夫人……”春桃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家小姐在扬州时,是老太爷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那样天真烂漫的一个人,出嫁前还偷偷绣了鸳鸯帕子,藏在箱笼最深处,说是要送给姑爷的。
如今呢?
那帕子还在箱笼里,小姐却再没提过。
白静婉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见春桃红着眼眶,夏荷也低着头不说话。
“哭什么?”她问,声音淡淡的。
“奴婢只是……”春桃哽咽着,“只是心疼夫人。”
白静婉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春桃没有活下来。
她死后,春桃被小秦氏寻了个错处发卖,辗转不知流落何方。夏荷则被指给一个粗使仆役,没几年便病死了。
两个傻丫头,跟了她一场,没有一个善终。
“不必心疼我。”白静婉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从今往后,该心疼的人,不是我。”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白静婉没解释。
她看着廊外绵绵不绝的春雨,想起小秦氏方才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