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清亮,周围几个宫人内侍都听见了,纷纷围过来。很快,曹皇后那边也得了消息。
赵祯脸色沉下来,命人彻查。内侍省总管亲自带人查验,果然在那段小径上发现大片油渍,油里还混了细沙,更是滑不留脚。
“查!给朕查清楚,是谁做的手脚!”赵祯罕见地动了怒。他走到张妼晗身边,握住她的手,“可吓着了?”
张妼晗摇头,眼眶却红了:“妾没事……只是后怕。若妾今日真摔了,孩儿……”她说不下去,低头抚着肚子。
赵祯将她揽入怀中,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今日之事,朕必追究到底。皇后,”他看向曹皇后,“后宫之事你主理,朕给你三日,查出真凶。”
曹皇后起身,神色凝重:“臣妾遵旨。”
宴席不欢而散。张妼晗被赵祯亲自送回柔仪殿,一路上他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微微发颤。
“官家,”她轻声问,“您生气了?”
“朕是后怕。”赵祯停下脚步,低头看她,“若你真出了事……”
“妾不会出事的。”张妼晗仰脸,笑得明媚,“妾还要给官生生下玥儿,看着她长大,嫁人呢。”
赵祯深深看她,忽然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好。”
这一吻很轻,却郑重。张妼晗怔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怎么又哭了?”赵祯无奈地擦她眼泪。
“妾高兴。”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官家疼妾,妾知道。”
她知道的,一直知道。前世他疼她,宠她,纵她,连她死都给了她皇后哀荣。只是那时的她不懂,帝王的爱再深,也要在江山社稷面前让步。她怨过他,恨过他,可重来一世,她才真正懂得他的难处。
这一世,她不只要他的爱,还要与他并肩,替他分忧。
曹皇后查了三日。
油渍是从御膳房流出来的——一桶炸过果子的废油,本该送往宫外处理,却在运送途中洒了。负责运送的小太监咬定是不小心,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改口。
线索似乎断了。但曹皇后不是好糊弄的,她查了那小太监的底细,发现他有个姐姐在教坊当差,与许兰苕同屋。
“许兰苕?”张妼晗听到这消息时,正由刘太医请脉。她歪在榻上,任由兰儿喂她吃蜜渍梅子,“她病好了?”
“说是疹子退了,但脸上留了疤,用脂粉盖着。”兰儿低声道,“皇后娘娘传了她去问话,她跪着哭,说全然不知,那宫女虽是同屋,却与她并不亲近。”
“然后呢?”
“然后……苗昭仪去了坤宁殿。”兰儿声音更低了,“说许兰苕是她叫去问过几次舞艺,觉得那孩子可怜,请皇后娘娘莫要为难她。”
张妼晗笑了。苗昭仪倒是会做好人。
“皇后娘娘怎么说?”
“皇后娘娘说,既无实证,便罢了。只是罚了御膳房总管三个月俸禄,将那洒油的小太监逐出宫去。”
“就这么结了?”刘太医收回诊脉的手,皱眉道,“张才人,您胎象虽稳,但经不得这般惊吓。往后还是少出门为妙。”
“太医说的是。”张妼晗乖巧应下,等刘太医走了,才敛了笑容。
兰儿忧心忡忡:“才人,她们这次没得手,定还有下次。”
“我知道。”张妼晗抚着肚子,那里已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像小鱼游过,“所以,我要给她们找点别的事做。”
她让兰儿取来笔墨,写了一张单子。单子上列着几味药材:川贝、枇杷叶、百合、麦冬……都是润肺止咳的。